「我…我不知道…我明明只照顾了人参和黄精…它们…」
远处坡地上,荆棘精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讥嘲插了进来:「山主,定是这东西搞的鬼。她把别处花草的生机,偷偷挪给人参。这就是偷,还是偷的别的花草的命。」
「我没有偷!」菟丝儿惊恐地尖叫起来,藤蔓紧紧蜷缩。
「我没有偷别的花草的性命!我只是…只是想让山主的药草长得更好。我把最好的都给了它们。我错了……」
陶长青抬手,止住了荆棘精后续的意念。
他看向菟丝儿,目光清澈平和,并无苛责。
「你确未有意偷窃。」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中。
「你之本心,是勤勉尽责,助我所植药草繁茂。此心可嘉。」
菟丝儿颤抖稍止,茫然『望』着他。
「然,」陶长青话锋微转,指向那野花,又指向人参苗。
「你只见人参珍贵,是重要之物,便竭尽所能,将周遭生机,皆引导汇聚于它。你未见野花,也知车前草寻常。」
陶长青顿了顿:「却不知,天地生养万物,人参丶黄精是药,野花丶杂草亦有其存在之理。」
「或可悦目,或可固土,或仅为天地间一点生机点缀。」
「如山巅桃树丶药园菟丝丶灌木荆棘...其实并无高下之分。」
他走到那株人参苗旁:「你强行汇聚,看似短期内体格壮大,实则内里虚耗。这参叶肥硕而下根萎靡,便是明证。长久以往,非但不能成材,反会早夭。」
他又指向枯萎的野花:「你眼中无关紧要之物,因其生机被无意偏引,故而凋零。」
「你非有意夺其性命,然行之不觉,其果何异?」
菟丝儿彻底呆住了。
淡金色的藤蔓僵在原地,所有细微的摆动都停止了。
陶长青的话语,像一道她从未想像过的光,照进了她简单而执着的认知里。
「我…我…」她意念混乱,淡金色的汁液又从被荆棘刮破的旧伤处缓缓渗出。
陶长青语气转缓,却依旧坚定。
「此事,错在过用与失察。你勤恳有馀,而不知度与衡。」
他宣布裁决:「菟丝儿,你本心可勉,其行当纠。罚你三日之内,以自身木灵生机,滋养救活那几丛野花,并需细细感悟其生命流转之息。」
「此后照料药田,需谨记平衡二字,不可过分偏倚。」
言罢,他目光转向远处坡地的荆棘精。
荆棘精意念一紧。
「你见其过,直言不讳,此乃秉性率直,并非全错。」陶长青道,「然,失之苛责暴戾。万物有灵,修行不易。」
「若还在桃枝山修行,我新立山规于此:不恃强凌弱,不苛察万物,不损万物生机以为一己之私用。你可记住了?」
荆棘精那嚣张的意念像是被掐住了,半晌,才闷闷地传来:「…记丶记住了。」
熊山在一旁挠着头道:「山主说的在理。俺以前在山里头,饿了才找吃的,遇到蜂蜜也不都吃光。这…这好像差不多意思?」
说完,似乎有觉得有点不对,憨傻一笑:「呵呵...呵呵呵...姑娘说是吧?」
聂小倩静静立于陶长青身侧,魂体在树荫下显得格外静谧。
她望着那几丛枯萎的野花,又看看菟丝儿,心中若有所思。
度与衡......不损万物生机......
菟丝儿已从最初的震撼与恐惧中缓过些许。她小心地地探出几缕最细嫩的藤须,触向那几丛枯萎的野花。
风波暂歇。
山风掠过药田,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那几丛濒死的野花,在淡金色藤蔓小心翼翼的滋养下,似乎颤巍巍地,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