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长青全神贯注,燕赤霞则抱剑立于门侧,为其护法,目光偶尔扫过床上的孩童。
约莫一刻钟后,虎头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微弱几不可察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眼皮虽然仍未睁开,但任谁都看得出,那层萦绕不去的死气已经散了。
陶长青收手,长长舒了口气,对紧张万分的李守诚夫妇道:「魂魄已归位,性命无碍了。虎头本就体强,稍加温养便可无妨。」
李守诚闻言,紧绷了一夜的心神骤然松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守诚……守诚代李家列祖列宗,谢桃仙活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着就要磕头。
陶长青一拂袖,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托起:「不必如此。」
李守诚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看向燕赤霞,眼中满是感激。
「还未请教这位大侠是?」
燕赤霞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虎头脸上。
孩童此刻魂魄归位后,自然流转出的那一丝极淡的丶属于武曲命格的隐锐坚韧之意,让他心中微动。
他走上前,也不避嫌,伸出两指,轻轻搭在虎头细小的手腕上,一丝温和的剑气探入其体内,游走一周。
陶长青安抚李守诚道:「此乃昆仑高修燕大侠。」
片刻,燕赤霞虬髯下的面容带着认真:「李兄,令郎筋骨气血深处有一股内蕴的锋锐坚韧之意,此乃先天禀赋。若善加引导,于武道剑术一途,大有前程。」
李守诚何等聪慧?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陶长青。
见他点头后才有些颤抖说道:「莫非小儿有幸能随燕丶燕大侠……习剑?」
燕赤霞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块璞玉,但年纪太小,现在谈习武为时尚早。需得精心调养,待其年满五岁,根基稍固,再看其心性体魄。若彼时仍有意于此道,某……」
他略一沉吟,看向陶长青。
陶长青会意,微笑道:「燕兄剑道通神,性情豪迈,乃是良师。虎头能得燕兄青眼,是机缘,亦是福分。」
燕赤霞哈哈一笑,对二人道:「既如此,陶兄丶李兄若不嫌弃某是个浪荡江湖的粗人,某可暂且收此子为记名弟子。某留于你一套最基础的养气固元口诀,你们可慢慢教他诵念。」
「待他五岁之后,若身体无碍,心性尚可,某再来此地传他些功夫。至于将来能否真正继承某之剑道,那要看他的造化与缘法了。」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记名弟子,虽不如亲传,却也挂了名分,有了师徒之谊。
李守诚喜不自胜,又想下拜,被燕赤霞摆手拦住:「某行事但求顺心,不讲那些虚礼。今日便算认下了。李兄,好生照料,教他背熟口诀,便是孝敬了。」
说罢,他果真口授了一篇数百字的《养剑培元诀》入门篇,皆是调理气息丶固本培元的温和法门。
李守诚与陶长青皆是聪慧之人,听一遍便已牢记。
事情至此,总算告一段落。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燕赤霞看了看天色:「陶兄,此间事了,某也需动身了。还有些线索要查,不便久留。」
陶长青知他性子,也不挽留,只道:「燕兄保重。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燕赤霞点头,又对李守诚一家抱拳告辞,朗声一笑,转身便走,蓝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晨光之中,洒脱利落。
屋内,重归宁静。
李守诚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儿子,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陶长青,脸上的喜色慢慢淡去,一种茫然无措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桃仙……」李守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您……您是不是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