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灵台中那如悟道般的银瓶乍破,原来是元君善念。
「今阴阳失调,四方不靖。特擢为从九品巡山青令,隶巡查司,辖青阳县及百里山川。掌亡魂异常记录丶阴阳失衡巡查丶低阶邪祟驱散之权。腰牌为凭,月俸清灵气十缕,朔日子时凭令自取。」
「尔其钦哉。」
书吏诵罢,帛书无风自燃,化作一点金光没入虚空。
一面深青色木牌自金光中浮现,缓缓落下。
牌长三寸,宽二寸,木质温润。正面刻山峦云纹,背面一个「巡」字,铁画银钩。
陶长青伸手接住。木牌入手微沉,触之生温,内里似有某种韵律搏动,与自身灵力隐隐呼应。
他躬身行礼:「陶长青,领法旨。」
抬头时,神将深深看他一眼,嘴角似有极淡弧度,随即与书吏身影一同淡去。
裂缝弥合,悬停的雨珠「哗」一声落下,院中灯火重新摇曳。
唯有手中木牌,真实不虚。
陶长青低头看去,心念微动。木牌传来讯息,如水流过心田——职权丶限制丶俸禄之法,一一明晰。
更有一幅模糊地图在灵台展开,百里山川轮廓隐约可见。
他握紧木牌,转身看向产房。
阴阳眼下,那团赤金气与灰黑气已绞杀到极致。产妇气息微弱如风中之烛。
陶长青并指虚点,一缕中正平和的乙木生气透出,循经脉至指尖。
他凌空书符,指尖清光流转,成一个古朴的「生」字,没入产房屋顶。
那字落下,赤金气猛地一颤,内里兵戈虚影略略收敛,刚猛之势稍减。
灰黑气压力一轻,却也被「生」字符文锁住,不再死缠。
「哇——!」
啼哭声冲破雨夜,清亮有力。
产婆的惊呼丶丫鬟的啜泣丶李守诚踉跄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陶长青立在院中桃树下,听着屋里忙乱的动静,听着那婴孩越来越响的哭声,嘴角轻起。
李守诚冲进产房,片刻后抱着襁褓出来,对着桃树方向跪拜。
陶长青没有现身。
只是那细细雨幕并未打湿婴儿。
「此子身具武曲馀韵,性刚易折。教他以诗书养气,以仁义束心,可成大器。」
李守诚浑身一震,抱紧孩子,对着桃树叩首,声音哽咽:「谨遵桃仙教诲!」
陶长青不再回应。
灵台里,一株琉璃桃树泛着金光。一条枝桠上,忽地生出一点粉芒。
光迅速凝结丶舒展,竟在枝头绽开一枚粉白的花苞。
花苞极小,不过米粒大,却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月华流转。
一股温润的丶蓬勃的丶带着草木新生气息的道韵,自花苞中徐徐散开,滋养着整个灵台。
这感觉难以言喻——
因果在灵根上开出一朵花,花中自有玄机。
雨不知何时小了。云隙中漏下些微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陶长青身影淡去,化入桃木。
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青白。
他握着木牌,腰间木牌传来淡淡波动,如石子入水,漾开一圈涟漪。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丶与百里山川隐隐相连的悸动
陶长青面露喜色,神情也渐渐放松不少。
灵智觉醒二十载,总算进了体制内,不用担心让人家当成山精野怪给除魔卫道了。
从今夜起,他不仅是李家的保家仙,更是泰山府巡查司麾下,从九品巡山青令。
长夜将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