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闹剧后,他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如今这架势,估计要多个姐妹了。
「刚才看你在片场没怎麽吃东西。」李子乐仿佛感受不到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他拿起公筷,从转到面前的清蒸多宝鱼身上,仔细地夹下最嫩滑的鱼腹肉,耐心地剔掉所有细小的刺,
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李依桐面前那只乾净得反光的骨碟里。「这家的鱼做得不错,火候刚好,尝尝。」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好像他们不是仅有「一夜荒唐」关系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已久丶默契十足的老友,甚至……更亲密的关系。
李依桐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看那块雪白的鱼肉,只是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轻轻搁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他们这个小范围的诡异寂静里,却清晰得像一个乾脆的休止符。
「李导,」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刻意拉远的距离感,「请自重。」
周围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又降低了一个分贝。
那些原本还在高声谈笑的人,虽然嘴巴还在动,眼神却已经忍不住飘了过来。
假装敬酒的人步伐更慢了,低头玩手机的人,拇指在屏幕上的滑动也变得心不在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聚焦在这个角落。
「我挺自重的。」李子乐仿佛没听懂她话里的讽刺,也丝毫没觉得尴尬。
他甚至没抬头,又将目标转向了那盘白灼虾。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只,动作算不上特别优雅,却异常专注和利落,三两下就剥出了一只完整的丶晶莹剔透的虾仁。
然后,他再次伸手,将它稳稳地放进了她的骨碟,就搁在那块鱼肉旁边。
「就是觉得,咱们之间,没必要这麽僵。」他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导怕是忘了,」李依桐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那里面淬着冰,也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嘲弄,
「我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如果不是那晚……的意外,我们现在,甚至以后,都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谁也不认识谁。」
「可现在认识了啊。」李子乐终于停下了剥虾的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然后抬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压迫感,只是一种纯粹的丶固执的认真。
「认识了,「也通——过了」就差处一处试试了。万一合适呢?」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得近乎鲁莽,像在谈判桌上摊开底牌,又像在集市里论价买卖,毫无浪漫或技巧可言。
旁边桌有个年轻演员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又立刻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
在众人听来,这哪是追求,分明是「渣男」式的丶不讲道理的步步紧逼。
可偏偏从李子乐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张极具说服力的脸和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竟奇异地减弱了其中的荒谬感,反而有种诡异的丶坦荡荡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