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又一遍地谩骂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恶人——这种我压根不需要你们提醒这早在十岁就清楚的破事??
死吧。
死吧。
死干净点……死安静点……别再入我梦……别再压着我……别……
远在三千年前,王冠下的奥黛丽·克里斯托早就渴望去死。
她不希望任何死去的家伙复生,她尤其不希望自己死去后回到人世。
“睡个午觉”,哈,不过是随口安抚自家小狗的谎话,因为难得能放松合眼、放任自己的私心兴趣了,她绝不想在欣赏腹肌时被他悲痛欲绝的表情搅了胃口。
大帝只要设想一下死后没有天国没有地狱,死了就是干干净净轻轻松松化为垃圾,再也无需动脑无需权衡任何的身后事——她就由衷地感到高兴呢。
是。
当然。
举世无双的黄金大帝,整座帝国的每一个狭小密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连枕边人都会拿来杀鸡儆猴、宠臣忠仆都要无限次怀疑揣测的她——怎么可能躲不过那杯毒酒,查不出那次暗算。
西元前1654年,黄金大帝驾崩,后世探讨三千多年未能解开的谜团,为何细节模糊,为何凶手轻易落败,为何为何为何,这么多的谜团无非出自于一个最荒诞的真相——受害者本身,才是幕后黑手。
所以不管那计划有多草率,那主谋有多弱小,那杯毒酒乘上来中途有多少疏漏……
大帝默许了一切发生。
而黑骑士,第一时间赶到的他领悟到了主人的意思。
——很简单,因为大帝在拿起毒酒前便早早将一直护卫在她身侧、嗅觉极度灵敏的他远远支开,喝下那杯毒酒后,又斜斜地支在桌上,托着腮笑看他赶回来。
【兀自去死】是这世上最任性自私的决定了,尤其这个人站在能左右帝国动荡的位置,还没有留下任何后嗣、子侄,或完备的继承措施。
大帝清楚。但那时,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
久违的,想任性一把。最后一次。
身为黄金大帝,她很久很久,没能再像十几二十时那样任性妄为,凭兴趣做事了。
况且,临终时,当大帝看着黑骑士跪在自己身边,对上他面具后惶急又疑惑的眼睛——她知道。
唯独这个下属,这柄刀剑,他会遵从她的所有意志,背负她的自私之举。
他会好好担起帝国的混乱,也会确保这王位之后的继承人,替她打理好一切麻烦的琐事。
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过分单纯的世界里只有听令杀敌、砍头见血,不理解繁复的人心千万颗垒加而成的期待,是多么沉重的负累。
大帝骗他说自己去睡午觉。然后一边往外呕血,一边忍不住趴在他的胸肌上笑。
毒血穿肠自然很疼,主谋拌在酒水里的药近乎侵入骨骸,折磨的效果相当惊人。
而她只是有点疯,有点想死,不是痛觉失常了,勉强还算个正常人。
但是……
赴死这天她已三十七岁了,征服了世界坐拥了所有,该玩的玩过该尝的也尝遍,没想到对世间所有美食美色的微末兴趣彻底寡淡下去后,还能躺进一个令自己身心轻飘飘的怀抱,除了傻笑和揩油不想任何别的。
现在想想,太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