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了立交桥,这才吐出几句解释。
“他受伤不重,医生说那痕迹不是钝器伤口。卡特说,他也不像是被歹徒袭击过,只头发里有几团彩色的短棉线……更像是谁用棉花做的玩偶恶狠狠地反复捶打了他的脑门,将他击晕后丢在了原地……”
夏洛特:“谁?什么?怎么?”
这是现实还是木偶剧?玩偶能否把人击晕就算了——多次捶打,难道那个一向以自己头脑自得的劳伦维斯就一直憨憨呆在原地任玩偶锤,不知道往旁边躲躲?
文森佐没有解答她瞬间多出的一脑门问号,他只是继续摆着那不上不下的脸色,在公路中飙出了一百多码的速度。
不过,这个离谱的凶器推测倒是完美解释了他“不算愉悦又不算难看”的脸色,任谁发现弟弟的严重事故内核这样荒诞,可不是想怒又怒不起来吗……
说到底那真的能称之为袭击吗?哪里有凶手会选择使用玩偶杀人啊?
是不是医院搞错了伤情报告——还是说,他们搞错了敌人?
“那么,陛下,”夏洛特忍不住问,“她真的带着劳伦维斯撞见了那个心怀歹意的‘赝品’……”
文森佐从后视镜瞧了她一眼。
这位一向圆滑世故、脸上带笑的老板,第一次流露出棱角分明的眼神。
“何必关心那么多,”他冷冷道,“不过是具从墓穴里爬出来的老尸,她把自己当回事四处指使人就算了,你也要配合着把自己当奴隶么。”
夏洛特没有吭声。
文森佐从来谈不上有多忠诚,无论前世今生,过度的圆滑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意味着无法真正赤诚,他两辈子来没怎么辜负的人也就他弟弟一个——这她一直是知道的。
可黄金时代的夏洛特·莫里大臣本该严厉训斥每个对大帝不敬的人,不管他是一时气话、还是本性使然……
只是。
倘若。
那位“陛下”真的是她的陛下,而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的……玩意。
“我和陛下之前布置在伦道尔海峡配合药品查处的人手联系上了,他们都说从来没见过她本人,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个戴着面具的西服男人传达上面的意思……”
文森佐笑了一声。这笑声说不上讽刺也说不上喜悦,不过比他刚才的眼神增添了许多温度。
“黑骑士和那赝品是一伙,这不是‘陛下’告知我们的事实。”
夏洛特沉声:“问题就在这。你真的认为,黑骑士……”
那似乎为陛下而生、为陛下而活、最终也为陛下殉葬的黑骑士——会背叛【大帝】么?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伴侣或子嗣,躲在暗处的生活明明只围绕着一个人。
单调又寡言的【黑骑士】。
夏洛特从不喜欢他身上那种莫名俯瞰他人的森冷,但她永远不能否认他作为狗、刀剑与殉葬品为大帝献上的最高忠诚。
当她的前世记忆一步步完善,她便越来越无法忍受国家博物馆里那张短暂又失真的黑骑士展板——【黑骑士】是组成【大帝】的一部分,他绝不该是史学家口中轻飘飘的“查无此人”。
这也是前段时间她逐渐淡出臣子们的圈子,甚至顾不上东想西想宣称“我梦见了一头红龙”的侄女卡丽,一头扎进博物馆策划新展览的原因……
可夏洛特没想到,这一疏忽,会让自己错过了劳伦维斯带回的陛下,也错过了第一时间面见她、听她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