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岐:“无碍,小风寒而已,喝过药睡一觉就好了,等圣旨宣读完就退朝,用不了多久。”
常遇:“宣读圣旨您也不是非在不可,何必折腾呢?”
裴岐摇摇头,神色坚定地看着他,“不,我非在不可。”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那样执着,看得常遇心头一颤,劝慰的话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了。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半晌,裴岐重新躺下,换了话题:“把外间的榻收拾出来,多铺两床褥子,汤婆子先放进去暖着。”
常遇一愣,动容道:“王爷……”
裴岐:“小皇帝怕冷。”
常遇:“?”
“小……小皇……啊?”常遇一头雾水又震惊非常,“陛下要留下过夜?”
“您还让他睡外间的榻?!”
裴岐蹙眉,“我倒是想让他睡床,过了病气怎么办?”
常遇脱口而出:“那你睡榻——”
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他赶紧给了自己嘴两下,讪讪道:“这破嘴,胡言乱语什么呢?”
“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裴岐气笑了,“不愿意睡榻正好,回他的长明宫去,高床软枕,锦衾香暖,随他折腾。”
“什么折腾?”
门口帘子一动,兰铮施施然进来,身后跟着秋泠和常諵砜见,常见手里还提着个双层食盒。
常遇吓一哆嗦,干笑两声:“陛下这么快就用完膳了?”
兰铮:“嗯,我肠胃一般,章太医说晚上不宜吃太多。”
他解了狐裘走近,“王爷方才说谁折腾?”
裴岐面不改色,“与陛下无关。”
常遇心虚地偏过脸,王爷真是欺君欺成习惯了,张嘴就来啊。
偏君主还真信了,略一颔首在凳子上坐下,“那就好。”随后转身冲常见秋泠一招手,“拿出来。”
常见拎着食盒上前,秋泠打开盖子,从第一层端出一碗乌漆嘛黑的药,双手呈上,“王爷,您的药。”
裴岐闻着那股怪味,不由皱起了眉。
兰铮先一步接过,笑眯眯道:“良药苦口利于病,王爷趁热喝。”
怎么有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裴岐眯起眼,心念电转。
小皇帝应该没胆子在他的药里动手脚。
他眼珠微错,视线越过兰铮的肩膀,落在后面的常见脸上。
常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兰铮催促:“王爷?”
裴岐敛目,伸手接过。
兰铮笑意更浓,牙都露出来了。
紧接着秋泠打开第二层,又端出一碗药,一样的黑,一样的难闻,送到了兰铮面前。
“陛下,这是你的。”
兰铮:“……”
呲着的牙一下就收了回去。
裴岐:“呵。”
裴岐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兰铮变脸,原封不动地把他劝自己的话还了回去:“良药苦口利于病,陛下趁热喝。”
兰铮生无可恋,麻木地说:“陛下不想喝。”
裴岐:“那也得喝。”
兰铮眼风如刀,唰地刺过来。
裴岐挑眉,“陛下怕了?”
兰铮:“怕的是你。”
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裴岐冲他举了举碗,“一起喝。”
兰铮不甘示弱道:“好啊。”
他从秋泠手里接过药,和裴岐碰了一下,随后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裴岐紧随其后,他没捏鼻子,硬灌。
一时殿内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咚咕咚”吞咽声。
秋泠三人在旁瞧着,都捏了把汗,生怕他们喝到一半对着吐出来。
好在两人忍功了得,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