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不爽。
刀刃砍进骨头里?的手感,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些我潜意识中、曾经被?教训到不敢触碰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脆弱的枯枝,一碰就碎,接二连三地倒在我的脚边。
幼时压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阴影,随着凄厉的惨叫,彻底碎裂了。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到仿佛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副游荡的躯壳。
这?些年我下?意识逃避的痛苦,原来全?是纸糊的。明明我早有能力像碾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却像条被?驯化的家畜,迟迟没有露出獠牙。
不过,野狗开智,什?么时候都不嫌晚。现在把这?些垃圾清扫干净,也还来得?及。
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血珠溅在木柱上,像一串红色的麻子。剩下?的禅院族人,都是些躲在壁橱里?发抖的老弱病残,尿骚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也懒得?去抓了。
我转过头。真理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木然盯着直哉残缺的尸体。
她平时总有股想把一切掰回正轨的劲儿,有种拼命维持现状的固执。但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午后,她身上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
我走向她,按照原本的打算,我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绑走。
但人的想法总是贱得?很?。绝大多数的冲动,保质期连两个?星期都撑不到。
低头看了眼沾满肉与血的双手,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真没意思。
如果我强行带着真理衣,后头还拖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鬼,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上逃亡生活。她迟早会?被?那种日子磨光耐心,用厌倦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所有喘气的活人,把她送回了亮着暖黄灯光的家中。
然后,我转过身,彻底滚出了她的生活。
这?样就好。这?样一来,她和?那两个?小鬼,就和?禅院家这?摊烂泥彻底划清界限了。
至于我?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五条悟那小子的新技能轰成渣吧?又或者像蟑螂一样,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多苟活几?年?
估计是前者吧。
但那又怎样?反正我早就失去做人的资格了。
——结局壹:直哉——
人不该为自己的行动和?决心感到后悔,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人只该为自己的怯懦和?无所作为感到羞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想必甚尔也是。
听?闻伏黑甚尔杀进宅邸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哪怕留下?来,注定会?被?他撕成碎片。
如果现在背过身逃跑,我就会?失去我引以为傲的血统、地位,以及俯视一切的特权。就算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在被?强行拔掉爪牙时,也是绝不该妥协的。
唯有死守,才能留下?些许壮丽。
甚尔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吝啬于给我一句威胁,直接开始了屠杀。禅院家是我所有权力的源头,他要毁了这?一切,我也只能迎战。
我试图抓住那微乎其微、能赢过他的机会?,内心深处甚至还在窃喜,还在傲慢地盘算——我还有真理衣。就算我倒下?,真理衣也会?用她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复活!
抱着这?种盲目的傲慢,我迎上他的刀锋。
终究是败了。
我的身体被?斩断,像片脆到一踩就碎的枯叶,轻飘飘跌落在尘埃里?。
我看见了真理衣。
她静静站在院落的一角,背后是染血的墙壁。她冷眼看着我残缺的身体,看着我在血泊中痉挛,而我所期望的复生,却迟迟没有降临。
为什?么呢?
嘴里?弥漫着内脏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