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理机能换的智商,如今看来身体并无障碍。但他睡觉不老实,总爱缠着我,这一大早的,我生生被硌醒,大腿根儿也被他蹭湿了一块儿,我只好瞒着我妈偷偷洗了睡裤。至于他,我管他呢,我巴不得他在我妈面前出糗。
果然,第三天起床,我妈没再骂我,反而张罗着要给我和我弟换两张单人床。一定是我妈发现了我弟的情况。令我大失所望的是,我弟好像一点尴尬也没有,气定神闲地吃着早餐,很是无趣。
然后就说到了,三月份我妈要带我弟去香港考英皇八级的事,我妈催他练琴,虽然以他的资质来说,高分通过手拿把掐(我妈说是老师的原话),但也让他不要懈怠。我小学毕业就没再上过钢琴课了,也仅仅是在我妈的逼迫下,硬着头皮考了央院八级,再往上,我妈、老师、我,都没什么信心。
而我弟,没住校之前一直是音乐学院的教授一对一辅导,本打算中考结束的那个假期去考英皇八级,但是意外落榜打乱了计划,现在一切回到正轨,考级的事又提上了日程。
这一切与我无关。
这有限的几天,我当然是跟程祎他们厮混,作业一笔没碰,垃圾学校的垃圾学生,谁写寒假作业呀?可惜程祎忙着谈恋爱,不让我去他家看没看完的《Monster》(亏我还自掏腰包租了碟,回家我妈不让我看电视,碟白租了),我就只好跟着徐历年,去了他们的录音棚玩,赶上他们要录一首歌,是他们第一张专辑里的,我还串了把吉他。徐历年说会把我的名字写上去的,但是没工钱,出了专辑可以送我一张。
我也没打算要工钱。徐历年就说我这个编外人员要不要起个艺名,还是就大名直接放上去?我说我无所谓,现实中认识的人不会听这种专辑。涂渠说就叫小野猫呗,我说你他妈才是野猫;程祎也跟我一起骂他,说“小野猫”的称呼只有足蹬性感黑丝高跟鞋的大波浪美女才配得上;徐历年没有任何创造力,说那就流浪猫,我说去你妈;最后还是罗鸣来圆场,说把“野”字拆开,叫里予,写出来多文雅;程祎狂笑,说猫做不成,改当鲤鱼了。我毫不客气,跟他打了起来,但名字就这么被草率地决定了。
最后出的专辑,我被草率地写成了“小鲤鱼”。
这张专辑我就没听过。妈的,生气。
短暂的假期结束,回到学校继续上课,虽然没有正式开学,但我们已经搬进了高二的教室。我妈跟老师说了他要考英皇的事,所以没课的时候他可以去音乐教室练琴。
我忘了那天我要干什么,那是晚自习,我一直走到最高层,应该是要去天台透透风,还是怎的,总而言之,音乐教室灯火通明,我站在走廊里,听到了我弟完美的琴音。
他弹的是《巴赫平均律bwv847》前奏曲部分,我不知道英皇的备选曲目里有没有这首,我从不关心我弟的荣誉,我酸。但如果我是考官,我会纠结要不要给他通过。
我听得出他的压抑、绝望和遏制不住的疯狂,像正在沉没的泰坦尼克号,窒息、无人生还。
他有什么好绝望的?有什么值得他压抑和疯狂的?他那么高高在上万众瞩目,被人如珠似宝的疼爱,他还想贪婪什么?
细密急速又干净干脆的琴音仿佛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我的脚步,强迫我不得不面对那个炽热野蛮的吻。我干脆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重新梳理那天的情境:我们言语不和的开端,是他问我喜不喜欢涂渠。
那么我要解决两点:第一,他知道了我是同性恋,却没有半点惊讶——或者说,我宿醉的同时,他用了整整一夜来消化他哥没法传宗接代的事实?不管是哪种,他没跟我妈乱嚼舌根,我感谢他;第二,我不喜欢涂渠,不说只是因为不喜欢我弟质问我,还威胁我。
那我弟,在承受了亲哥隐密之后,又因为涂渠和我一起嗑药,而断定他也不是个好人,所以不想我和涂渠有瓜葛——这倒是和“我不想让我弟和涂渠有关系”的想法同命相连,然而我避重就轻恼羞成怒,让他误会我喜欢涂渠,那么他恼怒之下,选择吻我的原因是?
发泄愤怒?那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为了留住我?我被他抓住手腕,想跑也跑不了。
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再次回顾一遍,忽然找到了一直被我忽略的对话:我说我不是他哥,然后他才生气的不是吗。
所以——他是生气,我不认他?也就是说,他想用儿时的招数,来唤起我对他的疼爱,从而挽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