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导演的,通常选择不大张旗鼓的第一种方式。导师还算负责——负责否定选题——那段时间我焦头烂额,顾不上别的,是以大四一个学弟(说起来,和冷杉同班)拍毕业短片找我帮忙,我想也不想就推了,正措辞回绝时,客厅里传来动静,有我家钥匙的就是我和冷杉,我放下手机出去,他一身深冬寒气,手里提着一塑料袋新买的菜,换上拖鞋进厨房,把菜一一拿出来,摆了一流理台,见了我说:“中午我们吃咖喱。”
我扒拉下油腻腻的头发,有些窘迫。他挺长时间没来了,我们都忙,我忙着毕业和接活,他考过了N1,着手准备赴日留学的材料。我俩就像磁铁的同极,做事风格和思考方式大同小异,一忙起来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很少心血来潮,做什么事都要事先排档期。而这几天高强度的用脑,让我忘了上次我和冷杉联系时,约了今天一起吃饭。当时我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他过了一会儿回复说这一天有空,可以过来。我说太好了,正好我不想出门。他说那就在家吃吧,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咖喱饭。
先撩者贱,且渣,我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忙活厨房,我趁着这段功夫快速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就被咖喱的香气吸引到了厨房,他已经脱了外套,系上了围裙,搅拌锅底。厨房热气腾腾的,窗户上起了好大一片雾。我在他身后馋猫儿似的绕来绕去,变换位置,闭眼睛深深吸了好几口,除了咖喱,还有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我没敢说,只重复着“好香啊”,拿了双筷子,越过他,捞了个土豆放进嘴里。
他转过脸问熟了吗?我们几乎鼻子贴着鼻子,近得呼吸纠缠,升腾的绮念被我硬生生压下去,嘴上说差不多了。他熟练地关火、盛饭、把空气炸锅里的鸡排夹出来、摆盘,我去客厅把茶几收拾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柠檬茶,然后打开投影,播放蜡笔小新。
我是不想看电影了,为了写个论文,看电影快看吐了。
吃完饭,我们交流了彼此的近况。他N1成绩极高,不必读语言预科,可以直接参加视频面试,已经联系好了学校:不是知名大学的研究院,而是一所专门学校。在他解释完二者区别之后,我立刻领悟了他的计划:研究生以学科研究为己任;专门学校则重视实践,相当于为未来工作积攒的一门手艺,目的为就业。
他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他说他觉得自己更适合干技术,就选了混音后期专业。我说挺好的,他的录音课成绩很好,对声音很敏感,如他所说,很适合。他转而问了问我的论文进展,担心被他看扁,我佯装一切顺利,专捡好听的说,他都信了,我说什么他都信,是说他好骗呢,还是太信任我呢,半忧半笑中,我问他过年的安排,既然马上去日本,这个年理应回老家,和他妈妈一起过。
他说他是要回家,但呆不了几天,我问怎么了,他说:“我班同学拍毕业短片,让我去帮忙,如果有时间,还会跟下后期。”
我问他:“哪个组?”
他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露出一个“世界真奇妙”的笑:“巧了,他也找我帮忙。”
这一刻,我庆幸冷杉来得及时,没能让我把那条拒绝微信发出去。
可冷杉面露犹豫,斟酌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去。”
“怎么?”
“男主是简樊。”
我愣了愣,因为本打算推掉,师弟发给我的短片资料我就没看,但万分想不到冤家路窄,我以为简樊签了公司,还不趁着空闲的大四辗转捞金,哪有闲情逸致拍学生作业。仿佛看懂了我的想法,冷杉说:“他家里知道他签公司了,唯一的要求是要把学业排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