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是这孩子以后去清华还是去北大。”
冷杉笑了笑:“好厉害。”
“如果是你弟弟,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我说,“他应该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了。”
冷杉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徐徐说:“因为他,你才不回家的?”
我张了张口,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半晌只好说:“他高考完就去世了。”
“啊。”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伸个懒腰,把零食袋子和空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推,起身去洗漱,说:“睡觉了睡觉了,困死了。”
虽说话题点到为止,但束缚在身的枷锁松动了不少,多年未曾感觉过的轻快。
一月,简樊杀青,回来忙着补落下的作业,没空理我们;刚交完作业,他就随家人去了新加坡过年。我则和冷杉跑遍西城南城,从白纸坊桥吃到虎坊桥。过年的前几天,我们去雍和宫附近吃饭、闲逛、游荡,坐夜线公交车……冷杉买了几张游戏光碟,这个寒假我们把它玩了个遍。
除此之外,他还上日语课,告诉我七月份准备考N1.我问他学日语干什么,他想了想,郑重地说:“我之后可能会去日本留学。”
——我一怔,心里像是被重锤砸出个坑,空落落的,就好像时日无多,马上就要失去他了一样,但又没有立场叫他不要离开,最后,我问出一句:“……简樊知道吗?”
“他不知道。”冷杉说,语气冷漠。卑鄙的窃喜从坑中奋勇向上地攀爬。我很想问为什么不跟简樊说,但分寸感及时悬崖勒马。开学前我们租车,去汽车影院看了一场露天电影,看的《无因的反叛》。
中途他捣鼓了一下手机,紧接着我的微信响了起来,我疑惑地拿出手机,他跟我说:“这三个月我一直住你这儿,付你一半房租。”
我刚想说不用,但一想他的做派,就收下了。之后他住回了寝室,偶尔去北新桥,简樊进组,他就来我这儿。我笑话他搞得我们像在偷情,他皱了皱眉,没答话。我立刻闭嘴,岔开话题去聊别的——就聊到了毕业。
这是研二的最后一个学期,研三基本没课,学生都在校外接活,同时准备答辩——齐栩和史彤一直在接项目,只有我浑浑噩噩混日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得投投简历,找找工作;冷杉大三了,如果要去日本留学的话,他大四上学期结束就得去日本报道。分别的确迫在眉睫,而我一直在回避这个注定的结局。
研二下学期实践周,我又和冷杉回了趟家,这回我们在成都玩了几天,他顺便去留学中介做咨询。我问用不用陪他去,他说不用,我就没再坚持,自己逛了几个景点,晚上和他在太古里汇合。吃完饭,我们对视一眼,我说:“你累吗?”
他说还行。
我打开大众点评翻阅了下,说:“我们去喝一杯吧。”
他说好。
此时不到九点,夜场刚刚开始。四月潮润的晚风罩在裸露的皮肤上,冰凉。我们都不喜欢吵闹,去的是一家清吧,他照旧点了一杯冰柠檬红茶,我点了一杯酒。
饮品上来,我端起杯子,朝他的碰了一下,说:“一切顺利。”
他也回了一下:“一切顺利。”
灯光暗淡暧昧,我偷偷地盯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像酒杯里清冽的那块冰。内心蠢蠢欲动,又耿耿于怀——蠢动我的欲望,耿怀他的若即若离。我生怕会错意,可他从不解释,好像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可他——或许会逗留,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