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总是相信柳云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可是或许是因为刚经历了太子之事,加上雷火之术在柳云口中的威力。
难得的,在柳云献策以后,景熙帝会在心中想到——柳云也是个人,可似乎从未表现过自己的私心。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人皆有私心。
有雷火之术如此利器,正逢此时边境战乱,掌军者又是与柳云有深度联系的谢家。
要是柳云直奔边境,一心造反……
想到这,景熙帝便不由想到了太子。
太子贵为一国储君,却里通外敌,不正是为了一己私心?
他倒是“孝顺”,在太子之位上待了三十年后,竟是已经等不及他这个父皇寿终正寝。
天家无父子,想当皇帝,有野心无可厚非,可偏偏千不该万不该,他竟然不顾天下百姓安危只为了谋取一己之私。
他联系北狄掀起内乱,到头来其实只是想借机谋取兵权,将兵权拿捏在自己人手中。
听李进忠说,昨日太子伏法前,似是还在口口声声辩解到大靖国力强盛,北狄即便来袭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哈,可笑。
只有蠢货会将手中利刃交于敌手,并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局面。
景熙帝觉得他这个太子实在太过愚蠢,以至于即便他心中对这个太子心存一丝恻隐之心,却几乎不愿再提起他、见到他。
与太子相比,柳云则好像是另一种“愚蠢”。
太子空有野心却无德无才,柳云德才兼备,却好像从不曾有什么不臣之心。
难道他就真的就甘居人下吗?
当景熙帝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并不是对柳云产生猜疑。
小儿过市时持着一把金子做的利刃,自然是又惹人眼馋又叫人忌惮,可当这小儿二话不说就将这金刀送到旁人手上,只会叫别人更觉得这小儿无害。
更遑论景熙帝与柳云本就有不一般的君臣、师徒情谊。
是以景熙帝此时心中对柳云的做法只是纯粹的好奇。
那是出于一种“以己度人”的好奇。
景熙帝不相信当有人可以取代他坐上这把椅子的时候,会不心动。
像是那些清高世家,若是到了乱世之中便会纷纷揭竿而起,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
就算是地里的农户,掀起大旗后,也会做上一做皇帝梦,大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柳云……景熙帝真的没有在他眼中看到对龙椅的觊觎。
若说柳云是个无欲无求、没有野心的人也不尽然。这些年来,因为柳云身为乾元殿办事,时常来往乾元殿,景熙帝与他相处的时长大抵比柳云家里人还多了。
他看得清楚,柳云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最是贪嘴,也会撒娇躲懒。冬日里见到雪,便会跟个小孩子似的。
柳云在乾元殿过的第一个冬天,景熙帝初时没发觉,偶尔一瞥,才发现院墙边堆了一排雪娃娃,问是谁堆的,方知道是柳云太早到乾元殿时无聊便开始玩雪。
平日里办事,柳云要是办得好,可不会跟旁人一样谦虚推脱,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总是会主动来与景熙帝讨赏,便是一时没什么想要的奖赏,也总要找景熙帝邀功讨句夸奖的。
像柳云这样喜欢邀功的人,景熙帝不是没见过,往往这些人总是会越来越贪心,奖赏越要越多。
不过柳云却不一样,他就像一只狸奴,要来要去,索要的似乎终究不过是一点儿小鱼干。
景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