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彻底治愈病毒的特效药还没有生产出来,长城要塞随时有可能完全沦陷,一旦撤离开始,所有的感染者都会被抛弃在这座遍地废墟的太空孤岛。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这个连一个月都没满的孩子怎么办?
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失去自己的母亲吗?
还有李亦行,他才生下这个孩子才多久, 和封照再遇又才多久……就要彻底分别吗?
第二天上午,周寻竹穿上防护服, 来到了李亦行所在的隔离区。
隔离区内的病人大多待在自己的病房内,也有一些病人得到特别许可后待在外面, 仰头看着宇宙的星空。
在机器人的指引下,周寻竹很快就来到了李亦行所在的病房。
一间病房会住上六至八名病人, 李亦行所在的病房内有几名病人已经起不了身, 而李亦行没有躺着,他坐在椅子上,身上那两道枪伤因为病毒感染没能在医疗舱的治疗下彻底愈合,裸露在外的皮肤除了面部有些红以外, 没有哪一块是有血色的。
当然,面部带着的红, 是因为他发烧了。
但尽管如此,在面对周寻竹时,他仍然带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周阁下,”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现在是感染患者,我女儿就先拜托您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昭昭的,”周寻竹道,“我也是她的监护人。”
“我……”李亦行顿了顿,“我感染的事情,不要告诉封照,如果联盟决定从长城要塞撤离,他问起我在哪,请你告诉他,我和医疗团队一起先撤离了。”
周寻竹:“可是……可是封少将怎么可能会信?以封少将的实力,拿到医疗团队撤离名单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这几天还能和他通话,”李亦行的声音沙哑,“我会帮您圆谎的。”
“不过,如果联盟决定死守,不撤离呢?”周寻竹道,“那封少将从太空战场上下来,找不到你在哪,又怎么办?”
李亦行闻言沉默片刻。
“那就说我出任务了,”李亦行道,“让他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如果他执意要查我在哪,”李亦行道,“那你就和他实话实说,他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
封照确实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他能忍耐寂寞在太空中独自巡视半年,能在十年时间里面从一个小小的士官成为少将,能在重大的行动中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足以证明他的抗压能力绝对是过关的。
只是……需要多久时间,他才能消化掉这样一个消息呢?
李亦行不知道。
因为这是一个残忍的结局。
“……好。”
眼见李亦行心意已决,周寻竹只能应下。
“昭昭……”李亦行又开口道,“原先的小休息室里面有她的衣服,放在床头柜的最上层,中间那层是逗她玩的小玩具,我和封照空闲的时候自己琢磨着做的,最底下是原先飞浪行动的士兵在医疗舱上留下的信,如果你们撤离了,找个时间,将那些信寄给他们的家人。”
探视的时间不长,周寻竹还要回去继续研究和照看昭昭,所以很快就起身离开。
离去前,她不由得回过头看了李亦行一眼。
这个永远冷静理性,在众人面前从来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失控和脆弱的男人,此刻虚弱无比但仍旧身形笔挺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
但他的眼睛微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寻竹没有时间再探究下去,她快步离开,消失在一片废墟中。
而就在她的身影从李亦行的视线中消失后,李亦行猛地咳嗽起来,由于病毒感染而未能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咳嗽崩开一个小口,鲜血顿时染红他身上的病号服。
病房内配备的医疗机器人连忙上前,为李亦行重新包扎。
李亦行捂着嘴,全身都很不舒服,内脏仿佛在被灼烧,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如同被一群蚂蚁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