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纹路细细密密地贴着他的皮肤。
这些都是他生下孩子的证明。
封照很想亲手碰一碰,但是为了保证环境的干净和安全,医疗舱全程闭合,因此他只能将手贴在医疗舱的表面,隔着舱体细细描摹着李亦行的眉目。
而另一边,则是昭昭的医疗舱。
她在医疗舱内小幅度地动着自己的手脚,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此时距离她出生已经过了四天。
她出生时紫红色的皮肤已经渐渐变得白皙,毛发很是稀疏,眼睛还没有彻底睁开,眼皮也薄薄的,零零落落长着几根淡灰色的眼睫毛,眉毛更是一丁点也没有——这倒也正常,毕竟她不是足月生产的宝宝。也因此,她的心肺功能还不够健全,又因为婴儿的生长速度很快,周寻竹每天都需要给她重新调整合适的参数。
维持她生长的还是营养液,仍旧通过鼻饲管或是注射的方式进去体内,除此之外,还要给她注射一些增强免疫力的药物。
封照从前自诩自己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但在第一次看见周寻竹给昭昭打针时,骨头连着筋疼,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那针筒比昭昭的手臂还要粗,针头艰难地戳进她薄薄的皮肤,在手臂上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凸起。
他眼见此景已经是不敢细看了,更不敢想,要是李亦行见到这样的画面,得难过成什么样子,甚至于有点庆幸李亦行这个时候睡着,看不见这样的画面。
滴嘟——
医疗舱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封照将目光放到医疗舱的操作面板上,看见医疗舱正将废弃营养液排出——它在运转一定时间后,会替换新的营养液,并将废弃营养液排进宇宙。
而所有机甲内配置的营养液——包括健康人员进食所用的营养液,还能撑上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弹尽粮绝之前,回到联盟。
而飞越战场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已经有不少士兵在写遗书了,就连兰诺和周寻竹都写下了自己的遗言。
王晟翔倒是没写,按照他的话说,星际海盗每天都在灰色禁区跳生死舞蹈,要是碰上什么都写遗书,那遗书不得征订成册啊!
封照也没写——主要是还没想好怎么写。
他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如果飞越失败,也没有人会拆开他的遗书。如果在飞越途中牺牲,而重要的人活着……写下一封遗书似乎也没什么用,不过徒惹人伤心罢了。
至于财产……封照倒是做过公证。
在他刚刚毕业,参加来到长城要塞的时候,就给自己的财产做过公证。那时他对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于是要求如果自己牺牲,就将所有财产和所有烈属待遇都给自己的伴侣和孩子,如果没有伴侣和孩子,那么就将它们全部捐给联盟的军属遗孤。
封照将自己的脸颊贴到医疗舱的盖子上。
没想到最后还真能有伴侣和孩子。
恒温的舱体不冷,封照眼也不眨地看着舱内的李亦行,心里想,快醒过来吧。
李亦行躺在医疗舱内,没如封照所愿作出反应。
他已经静静地躺了很久。
身体在这样长时间的休息中缓慢地恢复自己的元气。
而梦境里面,李亦行靠着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痛感。
肚子被残忍地剖开,有手推开内脏,捕捉到那个植入自己身体的,小小的孕囊,而后又将孕囊剖开,取出里面的孩子。
细弱的哭声传过来。
孩子……
李亦行想,我为什么会有孩子?
我怎么会给想生孩子呢?
头疼得仿佛要炸开,李亦行在婴儿的哭声中听见血汩汩流出的嘀嗒声。
不应该有孩子。
李亦行想,我明明想的是,做好自己的任务,拿到足够的军功,然后为联盟而死,这样就可以和父母团聚,一起长眠在女娲星亚斯城区的天使堂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