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明明已经进来很久,黑伞边缘仍然在往下流淌着水滴,落在接待大厅里光洁干净的地面。
程相偷瞧几眼,明明一直在往下滴水,瓷砖上却只有少量的水滴,好似流淌着的水并未落在警察局里一样。
得留住这人,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程相心中有声音在说话。
所以他用谎言让黑伞青年留了下来,说很快就能找到他弟弟。
随着时间一点点移动,偶尔接听完电话,程相就会听到黑伞青年礼貌地询问:“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他说还没有,请对方放心,他的同事已经在外面寻找他弟弟了。
等下一通电话时,黑伞青年又问:“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声音波动与语调都与上次一模一样。
程相继续说没有。
每次电话一通,黑伞青年都会重复一句话。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黑伞青年询问这话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每问一句,就朝他走一步,空旷的警察局里冰冷尖锐的寒意越来越让人感到难受。
“没……没有。”程相哈着气,吐出白雾。
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不能离这个人太近。
隔着窗户,应该没问题吧?
在这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黑伞青年的空间里,程相一开始并不感到恐惧,好像他早已习惯这种事情。
但随着时间流逝,内心深处早已消失的恐惧好像慢慢被什么东西给勾了出来,影响到他的心情。
明明一开始不害怕诡异的事物,程相却渐渐变得敏感,他开始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出现。墙上的时钟滴答声被拉长,看不到的角落里,像是藏着未知的东西紧盯着他,想要找个隐秘的空间躲藏起来……
“铃铃铃——”
座机铃声忽然划破寂静的警察局,程相居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起听筒,盯着站在窗外的黑伞青年:“喂,你好,这里是宜昌市生路警察局。”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半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程相心脏猛然一停,他抬头看向眼前的黑伞青年,不知何时,苍白的右手拿出了一台电话,正放在耳侧旁边。
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看见那苍白的嘴唇微动,嘴角上扬的弧度诡异:“我找到他了。”
“嘀——嘀——”
长长的忙音响起,前方的黑伞青年早已消失。
坐在玻璃窗后的程相垂着头,坐了好久。
忽然,他缓慢地动了动。
警察局的灯光接连灭了下去,只剩下程相头顶的白色灯光落在他身上,阴影遮挡住程相的上半张脸,只剩下半张脸苍白又诡异。
——【……我找到他了。】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额头上,谢镜玉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