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像是在打着某种节奏的拍子,颇有一种青春校园文学在夕阳西下时的慵懒感,让人下意识松弛,不再去想那些纠缠不清的事,思虑和杂音也像潮水般退去。
好似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只用一直走,感受着微凉的风拂过耳廓,感受着今天最后的阳光在皮肤上照过,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林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任由自由的风吹起长发。
在阳光落入漆黑深渊后,世界仿佛骤然坠入黑暗之中。
当最后一点天光也从鳞次栉比的高楼中抽离,那一线橘红也“滋”第一声湮没在参差的楼脊中。
空气里那股蜂蜜般令人骨头发苏的暖意倏忽间就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沉降的潮湿寒意,并不算冷冽,却仿若一条黏腻的蛇,贴着皮肤滑过。
阴影糊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灰黑,紧接着,这种灰色开开始加深,变得沉甸甸的,如有实质一般不断喘息着。
黑暗中似乎正孕育着令人不安的焦躁,无声地切割着这片空阔的领域,带着窥伺的意味蹲守着。
林玄视线向后一扫,方才的悠闲感瞬间冰消瓦解。
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影稀稀拉拉走出,从操场入口的拱门阴影下,从一丛接一丛的半人高绿化后,从围墙的拐角处,缓缓走出,一出来便是带着明确目标,将林玄围困在中央。
他们的面目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模糊不清,像是怪奇小说中没有五官的无脸人,只能看见大致的身形轮廓,高矮胖瘦个不相同,但步伐却带着一种相似的节奏。
以林玄的主观感受来说,这次来的比上次的好一些,对于身体的控制已经到了快要看不出破绽的程度。
上次那几只简直像僵尸在跳舞,林玄面上正经,心中却在暗暗吐槽上一次试图袭击他的那几只虫族,伪装实在太过拙劣,手脚都不协调,有几只还头歪眼斜的,这次的就好多了,一看就比上一批走心。
他们并没有立即冲上来,而是像一群发现落单猎物的鬣狗,不紧不慢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却有效切断林玄能走的路的圆弧。
林玄在原地晃悠悠转了个圈,很快便确定这里面没有此次行动的领头人。
不过看这数量,克洛诺斯学院内的所有虫族应该都被叫出来了。
躲在楼后的方寻文靠在冰凉的墙体上,后背感受着砖石透过布料传来的寒意,仿佛已经完全与这栋建筑的暗面融为一体。
看着外面那些“同伴”们正在进行的围猎,方寻文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向上牵拉了一毫米。
一个在预想到成功就感到迫不及待的笑,有些过分急躁,在行动刚开始时便有些急不可耐。
他的视线掠过那几道缓缓移动的身影,牢牢锁定在最清晰的目标——林玄身上。
他能看到对方慵懒的站姿,看见那在寒风中略显单薄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到他衣物下绷紧的身体。
目标并没有移动,更没有仓惶四顾,表现出小鹿般的惊慌无措,这让他眼中那点兴奋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是吓呆了?方寻文疑惑地皱起眉,一种细微的不安感找上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目标似乎是在……观察?
怎么可能,目标已经见识过了虫族,骤然发觉自己被如此之多的虫族围困,怎么可能毫不慌乱。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乱草伏倒,同树叶一起发出好水般的哗响。
林玄的衣角被风带起,猎猎抖动着,看着周围已经全部从阴影中走出,向着他挪移的虫族,缓缓扯起一抹计谋得逞,如同顽劣孩童般沾沾自喜的笑。
方寻文瞳孔骤然一缩。
如果这份镇静并非强撑起的伪装,那就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带着未卜先知的自信引他们入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