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村里的日子(2 / 2)

她想了想,对林峰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跑了出去。

林峰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大概一刻钟,她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床被褥,还有枕头,还有一个煤油灯。

点起了灯光,

被褥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但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家以前用的,」

她把被褥放在床上,一边铺一边说,

「后来换了新的,这个就收起来了。凑合用,总比没有强。」

铺好床,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峰。

「谢谢你。」林峰认真地说。

月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没事的,」她说,

「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先好好休息。我还要去帮村里那些大叔大娘收拾一下,今天死了人,好多事要弄。」

说完,她挥挥手,跑进夜色里。

林峰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咯吱响了一声。

他躺下去。

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林峰是被推门声惊醒的。

「林峰!起床没!」

门砰地推开,月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篮。

林峰从被窝里猛地坐起来,一脸懵。

「哎哟吓死我了!」他捂着胸口,「你你你……能不能敲个门?」

「敲门?」月媚歪着头,

「门不是开着吗?」

林峰:「……」

月媚走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

篮子里是几个粗瓷碗,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

还冒着热气。

「我煮了早饭,」她说,

「一起过去吃点?在我家。」

林峰看看窗外,太阳刚升起来,金灿灿的。

「这麽早?」

「早什麽早!」月媚叉腰,

「村里人都起来一个时辰了!就你还能睡!」

林峰揉揉眼睛,爬起来。

日子就这麽过下去了。

林峰在落花村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两个月。

伤慢慢养好了。

前胸后背的刀口结了痂,痂掉了,留下几道浅浅的疤。

腿上的口子也长好了,走路不瘸了。

月媚每天拉他去吃饭。

早饭,午饭,晚饭。一顿不落。

「走啦吃饭去!」

「林峰快来,今天有肉!」

「你怎麽又在这儿发呆?走走走吃饭!」

林峰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不等她来叫,到饭点自己就往她家走了。

月媚还拉他去洗衣服。

村口有条小河,女人们都在那儿洗。

月媚端着木盆,盆里堆着两个人的衣裳,林峰的也在里头。

「你坐着等就行!」她一边搓衣服一边说,「别动,你手上有伤!」

林峰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她洗。

月媚还拉他去摘野果。

后山有片野果林,这个季节果子正熟。

红的黄的紫的,挂满枝头。

月媚在前面爬树,林峰在下面接。

「接着!」

一颗野果砸下来,林峰伸手接住。

「接着接着!」

又一颗。

「哎哎哎接不住啦!」

噼里啪啦,果子砸了一地。

月媚坐在树杈上,笑得前仰后合。

月媚还……

话还超级多。

「林峰你知道吗,村头王大爷家的母鸡昨天下了个双黄蛋!」

「林峰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林峰你说山外面是什麽样的?你去过好多地方吧?给我讲讲呗?」

林峰有时候回几句,有时候就听着。

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就弯了。

落花村很小。

总共十三户人家,五十二口人。

林峰住了两个月,差不多都认识了。

村头住着王大爷,六十多了,耳朵有点背。

林峰每次经过,他都大声打招呼:「林小兄弟早啊!」

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村中间住着李大娘,四十来岁,男人前些年病死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娃。

她看见林峰就笑,非要塞点吃的给他,有时是一把枣,有时是一块饼。

还有个叫二狗子的,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憋屈。

每次看见林峰,都勉强挤个笑,打个招呼就跑。

林峰一开始不知道为啥,后来月媚告诉他:二狗子之前喜欢她,追了好久,她没搭理。

「现在你来了,」月媚笑嘻嘻地说,

「他觉得没希望了呗。」

林峰:「……」

还有个叫小霸王的。

这名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虽然也比林峰大。长得挺壮实,是村里同龄人里最能打的,所以自称「小霸王」。

但他每次看见林峰,都冷着脸,一句话不说,绕道走。

月媚说,小霸王以前是村里孩子王,谁都得听他的。

林峰来之后,救了全村,大家都夸林峰厉害,他心里不平衡。

「别理他,」月媚说,

「过阵子就好了。」

林峰没往心里去。

这天上午,林峰在月媚家吃完早饭,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

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靠在大树上,抬头看天。

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云走得慢,悠悠的,一会儿像马,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又散开,变成丝丝缕缕的絮。

他看着那些云,发了好一会儿呆。

师父还没醒。

这两个月,他每天都会在心里呼唤,每天都会摸摸那枚银戒指。

没有回应。

玉元真人像睡着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峰不知道他什麽时候能醒,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让他醒。

他只能等。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个月前,这双手杀过人。

不止一个。

是十四个。

那天晚上的画面偶尔还会出现在梦里,刀光,血,惨叫声,求饶声。

有时候半夜会惊醒,出一身冷汗。

但现在好多了。

这个村子很安静,很暖和。

月媚整天叽叽喳喳的,王大爷的大嗓门,李大娘塞过来的枣,甚至二狗子那张憋屈的脸,这画面挺好。

林峰抬头,又看向那些云。

云还在飘。

他忽然想起爹。

想起河西镇那个小院子,葡萄架下的摇椅,爹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

爹现在在干嘛呢?

也在晒太阳吗?

林峰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那些云,心想,它们会不会飘到河西镇去?

飘到爹头顶上,让他也看看?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月媚的声音:

「林峰——!吃饭啦——!」

林峰转过头,看见她站在村中间,朝他挥手。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笑脸照得亮亮的。

林峰嘴角弯了弯。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她走去。

云还在天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