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累了(2 / 2)

第二刀。

又退一步。

「铛铛铛铛——」

独眼龙一口气砍了七八刀。

刀刀沉重,刀刀致命。

林峰只能招架,没有还手之力。

他步步后退,手臂越来越麻,虎口渗出血来。

独眼龙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小子!」他一边砍一边吼,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他顿了顿,刀势更猛:「那些村民,也会跟你一起!你护着他们?他们连自己都护不住!等老子砍死你,就把他们一个个宰了!男的杀光,女的,嘿嘿!」

林峰瞳孔一缩。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不是怕,是怒。

他猛地把刀往前一推,架住独眼龙劈来的一刀。

两刀相抵,火星四溅。

他左手顺势探出,一把抓住独眼龙的刀身!

刀刃锋利,割破手掌,血涌出来。

但他没松手。

独眼龙愣住了。

他用力往后抽刀,却发现抽不动。

那少年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他的刀。

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独眼龙瞪大眼睛。

他咬咬牙,鼓起全身力气,猛地往后一抽,

抽动了。

但那少年同时松了手。

独眼龙收力不及,整个人往后踉跄,噔噔噔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就在他踉跄的瞬间,林峰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刀由砍改为刺,直取独眼龙面门!

独眼龙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横刀格挡,

「铛!」

刀挡住了。

但他肋下一凉。

低头一看,那少年的脚不知何时踢中了他的右肋。

可脚上竟然藏着一把小刀!刀身不长,但整个没入他肋间,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独眼龙惨叫一声,猛地一掌拍出,把林峰震退。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刀扎得很深。

他伸手想拔出来,手碰到刀柄,又缩了回去,还不能拔,拔了就止不住血。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林峰。

那少年也喘着,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就那麽站着,握着刀,盯着他。

独眼龙忽然有点恍惚。

这孩子……真的才十四五岁?

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是血红色的,拇指大小,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秘丹。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一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炸开。

他感觉浑身发烫,血液像要沸腾。那些伤口,虎口的裂口,肋下的刀伤,疼得他浑身发抖,但力量也在疯狂暴涨。

后天八重……八重巅峰……九重……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

「小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朝林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气息就暴涨一截。

他举起刀,

然后脚步一顿。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洒在地上,黑红黑红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喷出的血,满眼不可置信。

「你……你……」

他指着林峰,手指颤抖。

「你……放毒……」

林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辩解。

独眼龙又喷出一口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刀脱手,「咣当」一声掉在旁边。

他双手撑着地,努力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

「其实……」他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其实我想做个好人……」

他顿了顿。

「可惜……回不去了……」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嘴里全是血。

「报应……啊……」

说完这三个字,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那只独眼还睁着,看着天空。

不动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把村口染成一片血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些倒地的山贼走去。

一个一个,补刀。

有的已经死了,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他一刀下去,呻吟停了。

有的一动不动装死,他靠近时突然跳起来想跑,他一刀砍在腿上,那人倒地惨叫,然后第二刀。

他一刀一刀地补。

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能这麽狠。

明明刚才还在恶心,明明手还在抖。

但他知道,

换一下。

如果他倒了,这些山贼会怎麽对他?

会一刀砍死他。

会糟蹋那个女子。

会杀光那些村民。

他们不死,就是他死。就是那些无辜的人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最后一个补完,他扔下刀,靠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

腿软得站不住,顺着树干滑下来,坐在地上。

满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把黄土都浸透了,黑红黑红的,踩上去粘脚。

他靠在那里,大口喘气。

身上到处都在疼。前胸的刀口,后背的伤,腿上的口子。

血还在流,但他顾不上。

他就那麽坐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夕阳最后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河西镇,爹躺在葡萄架下晒太阳,他跑过去问:「爹,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的?」

爹眯着眼睛看他,没说话。

他又想起青龙伯伯走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江湖很大,多走走,多看看。」

他走了。

也看了。

这就是江湖吗?

他看着满地尸体,忽然想吐。

但吐不出来。

他就那麽坐着,靠着树,一动不动。

天慢慢黑了。

村子里,有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看见那个少年坐在树下,看见满地尸体,有人惊呼,有人哭泣,有人跪下来磕头。

林峰听见了,但他没动。

他只是靠在那里,看着夜空里慢慢亮起来的星星。

很累。

真的很累。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