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句荤段子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侯亮的脊梁骨上。他当时站在门外,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却硬是没敢推门进去理论。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全靠那个当大领导的老岳父。他要是敢翻脸,明天就会一无所有。
侯亮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跨下车。他胸腔里憋着一股极其烦躁的无名邪火,一把将手里还没抽完的菸头狠狠砸在地上,抬起鋥亮的皮鞋,用力地碾踩着,连踩了好几脚。
皮鞋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侯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那个菸头被彻底碾成了一滩黑灰,他才慢慢停下动作,颓然地靠在冰冷的车门上。
白月光?
如果当年真的娶了那个女生,而不是娶了锺小小,可能不一样吧。
侯亮的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
在这寂静压抑的地下车库里,侯亮突然想起了汉东大学的另一位风云人物,他的学长齐同伟。
当年在学校里,齐同伟可是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主席,意气风发,才华横溢。齐同伟当时和政法系的一名叫陈阳的学姐热恋,两人郎才女貌,被全校公认为神仙眷侣。陈阳,无疑就是齐同伟心头的白月光。
可是后来呢?
侯亮清楚地记得,毕业分配时,齐同伟被现实狠狠毒打。为了前途,那位曾经骄傲无比的学生会主席,最终选择向权力低头。他放弃了他的白月光,娶了学校里一名大他十岁的女老师。
想到这里,侯亮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扭曲的释然,甚至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看,连齐同伟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没能和他的白月光走到一起。
侯亮仰起头,看着车库顶棚昏暗的白炽灯,喃喃自语。
其实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罢了。那些在网上为了《那些年》里的沈佳宜哭天抢地的大学生们,根本不懂生活的残酷。
哪有什么完美无瑕的白月光。假如当年齐同伟真的硬扛到底娶了陈阳,没有岳父家族的提携,贫贱夫妻百事哀,齐同伟和陈阳的婚姻大概率也会被柴米油盐磨灭掉所有的激情,最终和很多中年夫妻一样,过得一地鸡毛。
侯亮深吸了一口车库里浑浊的空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将脸上的颓丧与愤怒一点点收敛起来,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谦卑的面具。
他按下车钥匙的锁车键,伴随着清脆的滴答声,帕萨特的车灯闪烁了一下,归于黑暗。
侯亮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间。他还要回去面对那个华丽的牢笼,面对锺小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但在这一刻,他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龙王赘婿》里叶辰那三分讥笑三分薄凉的歪嘴笑容。
那个叫曹栎的年轻编剧,确实是个看透了人心的家伙。
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
日子还得继续熬,但至少,侯亮现在有了些可以期待的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