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的对象。
小学时,班里有些同学暑假会去北京玩,顺带瞻仰那两所大学。假期结束,被自己抱摔过的前桌同学从语文书里拿出一把相片,向他指认每一处景点。最后两张是在学校大门口的,同学忽然分不清哪所是哪所,颠三倒四地猜了一番。可能正因为这样,这两处校园地标才植入他脑中。久而久之,竟使他产生一种神往。那年他爸妈双双下岗,别说去北京了,连他妈被他爸拿暖水瓶砸断臂膀都差点没钱治。再后来,他妈离婚,和继父李海亮再婚,家里孩子多嘴多,勉强混个温饱。
有一次,李海亮蹬着自行车,驮他路过H大校门口。等红绿灯时,李海亮忽地逆行骑回去,脚刹停在H大那块厚重的校名石附近。李海亮说,小威,站石头边儿去,对,就这儿。李海亮掏出大儿子淘汰的诺基亚滑盖手机,对着李济威一拍。他大声说,茄子。李济威面无表情,盯着李海亮粗厚大手里的小手机,一声没吭。
17 公寓附近有石墩子,车开不进去,李济威只得停在附近。他心想,还好没去北京,去也考不上,那就白去了。
摸出手机,李济威给钟子炀拨了个电话,“喂,我到门口了,人呢?”
“人没下来?”钟子炀刚打完拳,“操,你家拳馆淋浴又没热水了。”
“没看到人。不是前两天和你讲了,热水器老化,还没人来修吗?你皮厚,先凉水冲冲。”李济威摩挲着方向盘,心想,脾气真烂。
“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他认得我的车,会直接过来找你。”
“对了,这人谁啊?”李济威问。
“一听不懂人话的贱货。”
“那你想我怎么处理?”
“干脆帮我把人杀了吧。剁碎了,随便撒哪。”钟子炀一咧嘴,发出阵阵顽劣的笑声,等止了笑声,他又说,“哪能来真的,我随口一说。你就吓唬吓唬他,让他别再骚扰我了。”
真鸡巴有病这人,疯病,狂犬病。李济威在心里骂道。“你倒是想来真的,小心我直接打电话报警抓你这变态。”
酒吧停业以后,钟子炀将李济威引荐给吕皓锐。他跟着吕皓锐干了一年擦边采耳行业,攒了点钱,又琢磨着另起炉灶。后来,李济威盘了个饭店,专做鲁菜。头半年还成,后半年大厨回老家了。新厨子手不稳,撒料没轻没重,加之附近馆子和外卖作坊预制菜逐渐占领高地,他那饭店很快就被挤兑得门庭冷清。这些年他一直折腾,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回继父的小拳馆。
拳馆有些年头了,什么都旧了。前几个月,他拾掇出一堆再也不能用的破烂,摊在擂台上。这些都该扔了,可丢掉就意味着得买新的。钟子炀练得最晚,洗完澡以后又溜达出来,看他唉声叹气,挖苦道:“挑古董呢?”
隔天,钟子炀又来练拳,顺便续了三十年会员费。
仗义得令李济威忍不住问:“钟子炀,你真的是同性恋?纯种同性恋?”
“怎么?你想被我操了?”钟子炀揶揄他。
李济威一阵恶寒,说:“闭嘴吧,现在像了。”
钟子炀近来心情显著不错,没跟他一般见识,将运动包往身上一甩,作势要走。
李济威“凭吊”他男神级别的优质样貌与野性十足的倒三角身材,惋惜道:“左手美女,右手兄弟,不好吗?挺好一爷们儿,搞鸡毛同性恋?”
钟子炀走门口,顿了顿,说:“我就只爱他一个,你管我搞什么恋。”
李济威愕然,他自然知道钟子炀那个“他”指谁。多少年了?比自己认识钟子炀的时间还要长。
一个男生局促地敲敲车窗。他个头不太高,目测一米七中段,长相是清秀型,眼神怯怯的。
李济威将车窗降道缝,眼睛瞄出去,冷硬地说:“上车吧,钟子炀叫我接你过去。”
男生之前没见过这人,犹豫一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希佑。”
李济威不耐烦地“嗯”了声,说:“赶快上车。”
林希佑应了声,相当自觉地坐到车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