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担心我,是觉得我可怜吗?”钟子炀撇撇嘴,“明明你自己才是没爹没妈的孤儿,为什么会可怜我?”
“就是我自己经历过,所以才不希望你经历相同的事情。”郑嵘弯下腰系鞋带,刚直起身就被钟子炀从后方紧紧抱住。
“那你能不能再可怜我一下?”钟子炀的毛手滑到郑嵘下腹,挑开上衣下摆,顺着肋骨向上攀爬,“求你这里遮一下吧。我不想到了医院里还要一直想,想你演出时这儿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郑嵘拨开他的手,气恼地转过身,“你又说什么?”
钟子炀迅速单手撑住门,将郑嵘囚在门板和他身体之间,困扰地说道:“昨天我和你说了吧,我很介意这个事。我们要先想个解决办法,才可以出门。”
这样僵持对自己也没有好处,郑嵘难堪又无奈地撩起衣摆,将薄而有型的前胸袒露出来。他垂眼回避钟子炀别有深意的表情,低声催促:“那你……快想个解决办法吧。”
夜里曾被蹂躏的乳尖结了褐红色的痂,钟子炀用指甲将那结痂刮去,见其惨怜地渗出血滴,哑声陈述:“又流血了,我帮你止血。”
郑嵘这处租房的玄关窄小逼仄,鞋柜上有只狭长的手编收纳篮。钟子炀在里面翻找一通,看到几个卡通创可贴,似乎是演出前秦灵昕常塞给郑嵘的那种。他小心地揭开胶布,对准郑嵘穿了钉布着细伤口的乳头,仔细贴好。
“满意了吗?”上衣垂落下来,掩住隐秘的遮挡和下腹细碎的吻痕。
钟子炀细细打量他一番,确认并无“异样”后,才绷紧脸点了点头。
清晨灰蒙蒙的,街道两侧是凋零期树木嶙峋的深影。这座城市因为可见度低,显出缺乏生气的偏隘。钟子炀平日就对这个城市缺乏好感,今天则萌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憎恶。
郑嵘给钟子炀买了冰咖啡和早餐,可直到冰块融化,钟子炀也没碰一口。他关切地问钟子炀,不饿吗?也不渴吗?
钟子炀油腔滑调说喝过咖啡的嘴不适合亲吻。一贯低级的钟子炀式作答,可他表情严冷,眉头微微锁着,他父亲的噩耗确实压在他心里某处。可他的天性不容许他集中精力去面对这件事,一旦有了疼痛且未知的思考,那势必会表现出可厌的软弱。
在母亲简短的讯息中,他得知父亲夜归时忽然倒地不起,目前仍在抢救当中。在钟子炀晨起时迟钝大脑的想像中,他身形魁伟的父亲像一座庙宇那样轰然塌落。
与郑嵘不同,钟子炀自出生以来就得到了杨井朋完整甚至过剩的疼爱。他得到的,郑嵘则完全没有,他因此不能心安理得地对郑嵘袒露自己对父亲的担心。
很小的时候,照顾钟子炀的保姆总是将他的指甲剪得太平,两端的尖尖总是刺到肉里,钟子炀因此养成了啃指甲两端的恶习。杨井朋不好插手女人掌控的家事,只得自己捏着彼时钟子炀的小手小脚,细细替他修剪指甲。这一剪就剪到钟子炀四年级。
稚童的钟子炀喜欢在家中的印第安帐篷里爬来爬去,他在里面呼呼大睡,也在软垫下面藏仿真玩具枪。有一次,应酬完的杨井朋轻靠着帐篷,用家乡方言同钟子炀交谈。钟子炀听不懂他的乡音乡调,顽劣地在垫子上打滚,还掏出格洛克玩具手枪,对准父亲开了几枪。杨井朋装作中弹倒地,趁钟子炀探出头查看,一把捏住他的后颈皮。钟子炀咯咯直笑,泥鳅似的在父亲怀里动弹。杨井朋又亲密地对他说了几句方言,钟子炀不屑地说听不懂,杨井朋那张刚硬俊朗的脸上流露出莫大的失落。他无疑希望这个家中,继承自己期望的儿子,能听懂他藏匿在心底的几乎放弃的语言。
钟子炀七岁那年,他们一家去布里斯班旅游。杨井朋耐不住儿子的央求,在日落前,带他一同乘上热气球。原本当日天气条件不错,可升空以后,有经验的飞行员发现气流和风向有些异常。热气球在风中颠簸数下,杨井朋在慌乱的惊叫中紧抱住儿子,死死抓住吊篮的扶杆。几番调整过后,热气球在偏离目的地处尝试初次降落。在反作用力下,吊篮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地面,吊篮里的游客无措地被那力道推得东倒西歪。可热气球没能降落成功,似乎又要重新飘起。杨井朋几乎果断地抱住儿子从两三米高处跳落。泥土地松软,杨井朋仅受肩部受轻伤,而被护在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