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嵘稍稍偏身,回避着指尖细弱的麻痒,耳朵因不自在泛出抹红。
钟子炀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探头前排看了看,对将作业摊在膝上的初中生说:“喂,第十题选B,笔借我用下。”
在等爷爷的中学生骇然转过头,迟疑地将笔递给钟子炀。
“谢谢,马上还你。”钟子炀不见外地朝那小孩儿一笑,又将郑嵘打了石膏的手拉到膝上,小心翼翼涂画出一个滑稽的太阳,“嵘嵘,这样好得快。”
“有点丑丑的。”郑嵘虽这样讲,但表情舒缓许多,手也任由钟子炀扒着。
“那回家我再给它美容容,这边画一圈小人儿,这里再画一只小白兔,太阳和兔子是生活在一起的,怎么样?”钟子炀边说边将笔还给中学生。
“太幼稚了,不给你画。”郑嵘站起身,“走吧,饿不饿?”
牛肉面馆离郑嵘家不远,招牌陈旧,门脸窄小,老式的田字窗封着两层塑料布,细看能看到积在底部的冰晶块和室内透出来的微光。撩开脏重的隔风棉门帘,咸香的暖空气扑过来,抖落来人身上的霜意。
杂着锅气的明亮叫人一下子有些睁不开眼。适应了几秒,钟子炀找了刚空出的木桌,高声招呼老板娘过来收拾狼藉。
老板娘在理啤酒箱的空瓶,一抬头见是熟人,热络地迎过去,“你们两个好久没来了。小郑,你胳膊怎么了?”
“挺久没见,梁姐你是不是偷偷变瘦了。他?他英雄救美,胳膊被车门夹断了。”钟子炀见到老板娘也觉得亲切。
“梁姐,你别听他别胡说,我这是不小心弄的,关节有点脱位,不是大问题。”
“妈呀,伤筋动骨一百天,下把可注意着点儿。对了,你们两个大帅哥吃点什么?还是老样子,牛肉面?”
“看你们家上新菜单了,我要牛筋面,加面的啊,不然吃不饱,要俩溏心卤蛋。对了,再给我来瓶常温水。”钟子炀说。
“我还要牛肉面。”郑嵘说。
“成,马上好。”梁姐单手抓着几只摞好的脏碗碟,另一只手用湿淋淋地抹布囫囵擦了遍桌子。
郑嵘还读书时,上学放学总会路过这家馆子,那股烂炖出来的牛肉香钩子似的馋着他。偶尔,他妈手头宽裕些,会给他换身干净衣裳,专门带他过来吃,并且只点一碗。他嘴里咬着牛肉块,几乎愧疚地问,妈,你不吃吗?他妈那张与他同出一辙的秀美小脸露出点宽慰的笑容,柔声说,妈妈吃过了,你快吃吧,不用管妈妈。梁姐总会听到这话,等她空了,便会给郑嵘妈妈端来碗热汤。
郑嵘上了初中,比之前有些力气,路过时再看到梁姐从三轮车搬出饮料箱,几乎都会去搭把手。
后来他与钟子炀相识,总惦记要请钟子炀吃他认为最好吃的牛肉面。那时他依旧拮据,母亲病逝,他大学的学费和生活也没有着落。暑期工的钱虽都攒下了,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次,他在地铁附近捡到只皮包,里面有老人的证件和几沓捆好的现金。他没有看到任何失主的联系方式,只好站在原处等。那是个懊热的正午,四周没有荫蔽,皮肤被艳阳光火辣辣舐着。等了一个多小时,失主才蹒跚急切地找过来。
那老太对着郑嵘感激连连,摸了摸他被晒透的脸,强塞他一张五十块的纸钞。
郑嵘当天就带钟子炀去了牛肉面馆,只给钟子炀点了一碗。
钟子炀有点不快,说,“你请我吃面的意思,就是买一碗看我一个人吃吗?”
郑嵘低声说:“我不饿,你吃就好。”
“靠,你这样搞得我很不舒服。你不是必须要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