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碗筷锅铲的动静,钟子炀黑着脸站起身,攥着右拳凶恶地朝墙上重重一砸,白花花的墙面被凿出道细不可见的裂痕。随后,他将暴怒隐在心底,赤脚走进厨房。他看到郑嵘手里握着一把挂面,往热腾腾的煮锅中心一扔,挂面散成圆螺旋状。钟子炀从后方揽住郑嵘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问:“嵘嵘,你要做什么给我吃啊?”
第十六章
彻夜的急雨收束了声势,转为细绵绵的小雨。窗帘拉开后,单薄的日光投进玻璃窗,使室内敞亮些许。两人间主要由钟子炀造成的狎弄局促气氛也莫名消散了大半。昨夜被淋湿的衣服经淘洗后已被烘干,纤维里弥散着与郑嵘衣物类似的洁香,由此,彼此交融的安适恰当续补了钟子炀熟眠后的失落。
钟子炀衣冠楚楚坐在餐桌旁,俨然由禽兽变成了人的模样。郑嵘竟觉得现在的他又亲切了起来。
等郑嵘坐下,五体不勤的钟子炀才举筷进食,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一本正经地点评:“这面条煮得够软的,可惜没有软脚虾,不然更有滋有味。”
郑嵘被挤兑得脸又烫起来,亮了红灯的俏脸垂得险些要落进面汤里,低声回道:“好好吃饭,少说话。”
钟子炀细嚼了两口,觉得郑嵘几乎没有放盐,用筷子拨弄了下自己碗里的面条,发现碗底埋了个煎蛋。他抬头看到郑嵘碗里稀亮的汤水和零星几根面条,火又冒出来了,把鸡蛋往郑嵘碗里一撇,不快道:“蛋是你下的?多煎个都舍不得?”
面条汤从郑嵘碗里迸出星点,郑嵘没作声,抽出一张纸擦净桌面的汤点。
“欠高利贷了?还是背着我外面有家了?”钟子炀越看越觉得这清汤寡水倒胃口,“你读书的时候,抠抠搜搜每天只去学校食堂啃青菜我就不说了。关键你现在已经有收入能过得舒服点了,怎么还天天可怜巴巴的。”
“你别生气,子炀。”郑嵘咀嚼着措辞,“我本来早上吃得就不太多的。最近琢磨着要给我妈妈买块墓地,也没有说特意节约,只是觉得没必要的时候就不浪费了。”
钟子炀嘴里含了块被煮得绵烂的白菜帮,心里合计了起来。郑嵘是个普通小白领,工资在本市勉强算是中上游,之前装修他妈留给他的凶宅超预期地花尽存款。之所以超预期,是因为钟子炀对本次装修的高标准严要求。郑嵘既不接受钟子炀的赞助,又不想钟子炀不快,便硬着头皮按照钟子炀的建议去购置软装,那点儿勤恳省下的积蓄转瞬即逝。而H市的单穴墓地均价虚高,手头拮据的郑嵘一时掏不出来钱似乎也合情合理。
“那也不差这一块两块的。之前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如果缺钱不要觉得张不开嘴,直接和我讲就好。你最近在看哪个墓园?”钟子炀表情有所缓和。
“云杪。我前几个月过去看过,这个墓园依山傍水,环境挺好的。我妈妈活着的时候过得太苦了,希望她现在能有个清静。”一提到母亲,郑嵘眼眶和鼻尖微微发红。
钟子炀漫不经心地听完郑嵘的话,只觉袒露脆弱的郑嵘说不出的煽情,心口禁不住地发热起来。钟子炀伪善地说:“你这么乖,阿姨会很欣慰的。”钟子炀刚抬手送到郑嵘颊边,郑嵘就主动寻求安慰似的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