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子炀把视线从郑嵘大腿根移开,嬉皮笑脸道:“和你开玩笑呢,谁愿意碰你那根小玩意儿。”
郑嵘可怜地蹲着,将地上散落地纸团捡起重新丢进纸篓里,一抬头就对上钟子炀有些许审判意味的浑浊视线,低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钟子炀猜测郑嵘因为早些年营养没跟上恐怕都没遗精过,而他真的是疯了,竟想要染指一个连遗精都觉得肮脏的男人。钟子炀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郑嵘的头,说:“正常生理现象而已,没什么可羞愧的。快睡吧,嵘嵘。”
郑嵘被他赶上床,掖好被子,还难得被他哄了几句。钟子炀将垃圾袋提着,说出去扔垃圾,顺便跑跑步。
“现在才四点。”郑嵘说。
“我时差没完全倒过来,现在正好醒了也睡不着。”钟子炀笑笑。
出了门,钟子炀披着凌晨凝滞的潮气,去附近24小时烟铺买了烟和打火机。之前因为郑嵘不喜欢烟味,他已经戒了两年多了,可是今天难抒的躁郁困住了他,阔别的尼古丁兴许能起些微镇痛作用。他就站在郑嵘家楼下,仰头看洞黑的卧室外窗。烛苗般的光点在暗中坠落,被一只脚痛快地碾灭,新生的光点又星子似的莹莹亮起。钟子炀自忖许久,他想他无数次试图越界,可始终被囚在原点。他又看了看窗,插在裤袋中的那只手揉搓着一团烂掉的纸,他踩灭最后一支烟,没再回郑嵘家,而是转身离开。
第十章
周五下班回家的郑嵘左手提着一袋菜,右手捏着钥匙拧开防盗门。室内黑默默的,包藏着郑嵘有些古怪的期盼。没有钟子炀蛮不讲理的声音割破这间陋室的阒静,倒让郑嵘空落落的。郑嵘缄默着换了拖鞋,拎着袋子慢吞吞走进厨房,按照他一贯简朴的方式洗菜、淘米和炒菜。灯光也节制起来,只在有人活动的房间才堪堪亮起一盏,光线羸弱、集中,似是独角戏自上而下的单束打光。
郑嵘独自坐在桌边吃饭,头沉得很低,他炒的青菜没怎么放盐,嚼在嘴里有些发苦。不知怎么,昨天回家后发现钟子炀几只行李箱不翼而飞后的感觉复又映现出来。那被无视、被抛弃的惶惶然,夹杂着陈旧的回忆潮涌向他。郑嵘将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心想即使他已经无限宽容了钟子炀使他难堪的触摸和惯常性的折辱,可还是做错了什么惹得钟子炀不开心。
郑嵘想起他四岁时,随母亲重回到这个城市,有时会被托管到邻居家,有时候会被他妈妈不情不愿地带去洗头房。那是个烟呛味很大的夏日,他被从洗头房店里赶到门口,坐在小马扎上玩一脸盆脏水和一支粗制滥造的塑料水枪。有个男人进去了,很快就响起咯吱的床响。郑嵘扭过脑袋,眼睛从细碎的门帘珠子间隙穿过,看到不严密的隔板后袒露出他妈的半张脸。他叫,妈妈。他妈痛苦地扭过头,探出光裸的右臂,驱赶地挥了挥。等那个男人走出来,郑嵘用水枪呲他的裤脚。那个男人走出去两步,顿了顿,又折回来,抡了他一记耳光,还将水枪踩成碎片。那个男人轻蔑地朝房里里嚷嚷,贱婊子,管好你的小杂种。
还有一次,有个自称三婶的中年妇女塞给他几块大大泡泡糖,在他吹得泡泡破掉时,一把抱着他往一辆破北京吉普那儿跑。他妈眼尖,发现不对后即刻冲出来和人贩子撕抢起来。正欲抱着他安抚两句,惊魂未定的他妈看到他手里攥着的糖纸,怒得大吼,郑嵘,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后来他扒在门沿那儿,不敢哭出声,而他妈一直把他往外搡,说他这么不听话,那么她也不想要他了。
郑嵘母亲去世后,钟子炀为了哄郑嵘开心,给郑嵘讲过一件童年趣事。钟子炀说他小学时曾经因为一块橡皮把前桌的男生打了。当时老师请了家长,当着他爸妈面让他认罪。钟子炀死鸭子嘴硬,一口咬死自己没打人。他爸妈也护着他,连连对老师说他们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后来受害者和其他十名同学指认,他爸妈才勉为其难地向前桌男生及其父母道歉。钟子炀正懒洋洋枕在郑嵘腿上,失笑道,前一阵子我妈给我打电话忽然提到这事儿,她现在还觉得我是被冤枉的。郑嵘说,虽然你是小坏蛋,但是你很有安全感吧,大家都无条件爱你,没人会抛下你。钟子炀脑袋不老实地在他大腿上蹭了蹭,说,你又来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还有我呢。
正准备收拾碗筷,手机忽然响起视频的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