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没抬头:“没有老家,四海为家。”
“那感情好!”文麟眼睛一亮:
“正所谓天涯何处不是家,四海之内皆兄弟,江兄四海为家,认识的人也多。那江兄上回长住的地方是哪里?”
“蓟京。”
“哎哟!”文麟一拍大腿,满脸惊喜:“天子脚下,好地方啊!”
“......”
他似乎是个极有好奇心的人,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晶晶的:“那江兄为何突然离开蓟京,想要四海游历了呢?”
初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着对面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为我被人骗了,那人骗了我的身,又骗了我的心,还将我家财耗尽。我悲痛之下,便离了那伤心之地。”
文麟怔了一瞬,随即,他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愤慨:“这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他痛心疾首地望着初拾,目光里满是同情与不平:“观江兄这般品貌,不像是会轻易被人蒙蔽的人。能让江兄心甘情愿陷进去,那人一定是生得极好看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不定不止是生得好看,还才貌双全、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呢?”
“……”
初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有些人的丑陋心思,是藏都不藏了是吧?
他被气笑了,一筷子伸过去,精准夹走碟子里最后一根酱萝卜。
“挫人一个。不过是我那时候没见识,才被诓骗了而已。”
文麟望着空荡荡的酱萝卜碟,愣了愣,小声嘀咕:
“才不是呢,一定生得很好看。”
只可惜,虽然文麟对新邻居充满了好奇,但新邻居对他毫无兴趣,吃完早饭,初拾起身拍了拍衣袍,朝门口走去。
“哎——”
文麟忙跟着起身道:“江兄这是要去哪儿?”
初拾头也不回,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不像某些公子哥,出门游历家里还给出资。我是要出门干活,养活自己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也不知是笑“某些公子哥”还是笑别的什么。
巷子尽头拐个弯,便是县城街口,初拾寻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从背篓里取出几样东西——几根削好的竹篾、一把小刀、几只已经编好的竹篮竹篓。他将那些成品摆在身前的地上,便低头忙活起来。
竹篾在他指间翻飞,穿梭、缠绕、收紧,不一会儿便有了篮底的雏形。这是他当年在善王府时学的——那会儿闲来无事,见府里一个老杂役编得一手好竹器,便跟着学了。当时只觉得好玩,权当消遣,谁承想有朝一日,竟要靠这手艺讨生活。
哎,也是落魄了。
他低头专心致志地编着,有人路过时瞥他一眼,有人蹲下来看看那些竹篮,问两句价,又摇着头走了。生意冷清,他也不急,慢悠悠地编着,晒着太阳,倒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意思。
文麟是跟着他出门的,初拾在街边编竹子,他就在旁边站着,丝毫不觉得这般抛头露面有什么丢脸,要说的话,他从前也是当街卖过东西的呢!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初拾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
起初只是路过的人瞥一眼,后来便有三三两两驻足观看。倒不全是为了那些竹篮竹篓——那蹲在墙根下的人,比那些竹器更惹眼。
日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低垂着眼,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手里竹篾穿梭,动作懒洋洋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这满街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管编他的竹筐,晒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