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睫毛颤了颤,面色愈加苍白:“对不起。”
“觉得对不起的话就好好休息。”蒲月说完,从座椅上离开。
她还没等离开这里,就被德尔抓住了手腕,他仰着头,脸上带着祈求:“不要走。”
一旁的仪器指标开始飞快上升,几乎快要到达临界值。
蒲月向那边瞥了一眼,就重新看向他:“我没走,这里坐着不舒服,我去那边的小沙发。”
德尔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直到她在墙边的沙发上入座后,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侧过头看着一旁浏览光脑的蒲月。
蒲月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她对德尔说:“你先休息吧,不要一直看着我。”
“你睡在哪里?”德尔问。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到了该要睡眠的时间,可这间单人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
“不知道。”蒲月关闭光脑屏幕。
她原本不想过来这里,但医生说离开她之后,德尔需要不停注射镇定药物才能够压制情绪。
再这样下去,他能不能健康地活到和她一起重回MT星球都是难题,出于担心队友的想法,她决定过来陪他一会。
另
外还有一重原因,就是德尔的状态总有些不对劲,但蒲月又说不上来。
担心他一言不合就自残或者偏执地决定和利奥一起去死,出于这种顾虑,她决定先多观察德尔的情况。
来了之后她才发现,德尔的状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离开她之后,他根本无法控制情绪,指标随随便便就会飞速上涨。
但是,事情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她稍微和他说几句话,濒临阈值的数字就会坠崖般地降低。
“你睡病床吧,”德尔从床上下来,“我睡沙发。”
“你还在用药,目前还是病人,”蒲月无奈,“让你睡沙发的话,我干脆直接回去好了。”
“不行!”德尔语气有些急促。
他垂着头,长睫掩盖住眼底低落的思绪:“我睡沙发就行,你不用体谅我,也不要对我这么好,我骗了你那么多,还隐瞒了你回家的机会。”
“我没有特意体谅你,我也没有原谅你做过的事情,”蒲月说,“我只是觉得让一个病人睡沙发不太好,仅此而已。”
德尔一言不发,柔顺的金发向下垂落,挡住了他的侧脸。
从蒲月的视角看过去,只能够看到他隐约露出的高挺鼻梁和白皙的脸颊,脸庞之上,轻盈的泪水缓缓滑落。
“德尔?”蒲月从沙发上起身,第一反应看向一旁的仪器。
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哭了,要是数值再爆表,直接晕厥过去该怎么办?
还好数值上升了一大截,但依旧在正常的范围内,蒲月的心放了下来。
“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很好。”德尔看向她,泪水不断。
她一向如此,对所有人都很关照,无论那人是她的朋友,还是有过冲突的人。
似乎爱与恨,在她的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不会互相影响。
可这样的行为却让他更加痛苦。
他能够清晰地体会到她的好,但那样的温暖与其他任何人感受到的没有分毫差别,那只是她对待别人日常的举动罢了。
他深陷于依旧被爱的错觉中,沉溺在温和的情感包裹下,这无疑是一场漫长且残忍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