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近到自己的呼吸能吹动神父枯槁面容上的绒毛。
神父不是演的,他确实被绿芜控制住了。
确认这点后苏薄没有拉开距离, 她始终将脸贴近神父的脸, 神父前进她就后退, 神父站立不动她也不动。
海水深成了墨蓝色, 神父无助地站在小船上,突然感觉到面前有微风拂过。
风吹来的方向是歌声传来的方向,迷茫地神父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是主在指引他, 哪怕他的罪恶已如深海,主依旧愿意指引他上岸。神父想起了那些孩子,想起了德兰,想起了黑压压的屏幕,想起了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谁。
他是为了主的强大,主当然会原谅他作为神父的失责。
他是合格的眷属,却是失败的神父。
迎面而来的微风似乎离他远去,神父慌张地跟随着那道风,身下的小船随他心意而动。
在神父感知不到的外界,苏薄一步步带着神父走出告解亭,确认绿芜的控制始终没有失效后她和绿芜走在神父前方,与神父保持着距离。
苏薄的第二条触手化作薄膜包裹在绿芜与神父周围将他们和外界隔开,绿芜的声音始终没有从触手内漏出。
所有窥探神父的目光都被苏薄和绿芜刻意挡住,这里的修士修女们没有去和神父打招呼的习惯,这也导致了他们没人发现神父的异样。
又一个路过三人的修士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旁走过,或许对他而言,神父和外来者只是恰好顺路,一前一后走在了一起。
他们顺利地回到了余婆房内,而就在关闭房门的瞬间,绿芜停止歌声,苏薄收回触手,被控制的神父从海面脱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神父还没从刚才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发女人,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是教堂内特意留给外来者的房间。
这一次的外来者比他想象中的胆子更大,神父动了动被迫背在身后的双手,粗粝的麻绳正在他手腕上穿梭,是有人在捆绑他。
知道了这些外来者想做什么之后神父反而安静下来,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她们将他的手脚都捆好,期间还提醒那位站在他身后的绑匪自己手上的绳子似乎松了。
神父的反应让正在捆他双手的绿芜有些意外,她一言不发地将绳子收紧,直到绳子勒进了神父的手腕单薄的皮肉中。
“请你过来,是有事想请神父解惑。”苏薄将神父的身体转到她正前方,自己则是坐在了床尾处。
李悯人被余婆搬回了自己房间,现在房间里除了神父与苏薄,只有绿芜和余婆二人。
余婆在神父侧面观察着这位教堂名义上的掌权者,绿芜站在余婆旁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走神。
还算客气的绑匪让神父也客气起来。
“我会将你的困惑告知主,足够虔诚的信徒能够得到回应。”
苏薄显然不想听神父说废话,她冷笑一声打断神父:“我说,我想请神父解惑。”
被隐藏起的杀意从话语间不经意流出,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滞,神父一愣:“你可以说说,是什么问题。”
还不等绿芜感叹神父好说话,神父就提出了他回答问题的条件。
“但与之对应的,我也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题与问题相互交换,看上去谁也不吃亏。
苏薄看着这位神父,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平和又淡然地和她对视着。
其实已经算是顺利了,神父没有反抗,没有异变成怪物,也没有使出防不胜防的手段,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