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意身死,只留下不足十岁的独子,族中本想让徐阙之父亲将他带去明州府,但他父亲同这个儿子分离多年,已然生份,且那时他已经再婚育子,也是多有推辞,族中无法,便让徐云意的弟妹暂时照顾这个孩子。
那时候青州府的境况实在太差,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内有官员中饱私囊,乾京也将此地视作糟烂泥淖,恨不能脱身不管,在此地为官,说是两袖清风也不为过,每月的俸禄也是拖拖欠欠,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抵折银钱,再加上徐云竞和徐云章也有自家要照顾,徐阙之自然到哪都成了多余的那个。
二叔家住一段时间,姑姑家住一段时间,虽不至于缺衣少食,但再多的也不能够了,徐阙之年纪不大,却尝够了寄人篱下的滋味,知道自己不能闲下来,于是总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送饭跑腿都是常事。
他初遇李庭芜的那一天,便是帮着表姐给徐云竞送饭,可那日天热,他中午也没吃多少,走到一半就腹痛难忍,待他晕晕乎乎地迈入官署大门,就直接和对方撞了个满怀。
李庭芜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却推开她去扶那饭盒,直至抓稳在掌心才放下心来,对着眼前人嘶声道:“抱歉。”
她惜字如金,只嗯了一声便要走,可刚撒开手他便软倒在地,脸色青白,看着就不太对劲。
“没事吧?”李庭芜以为是自己撞的他,有些疑惑地回过身来,那人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把饭盒交给她,有气无力道:“麻烦……帮忙给从事大人。”
李庭芜犹豫了片刻,把他扶到树荫下坐着,拿过饭盒帮他走了一趟。
后续徐阙之在医馆中醒来,发现李庭芜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有些窘迫地坐起来,问:“您……您是?”
李庭芜没回答,指着一旁的一碗粥和一碗药,道:“都喝了。”
他依言喝完,李庭芜就出去找了大夫,从腰侧拿出钱袋的时候神色有些苦恼,但还是有零有整的付了钱,回头对他说:“没事了就回家吧。”
……
“我不想同你再扯这些陈年往事了,”李庭芜神色冷硬,道:“我们之间已无旧情可言。 ”
“怎么会没有旧情可言?”徐阙之听不得她的否认,反驳的声音急促而凄厉,道:“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同我在一起的!”
“我何时答应的?”李庭芜冷声反问,道:“我答应的是徐云竞,我答应只要他帮我,待我回到乾京,必然将徐氏一族从青州府救出,可我明白我那时身无长物,想要谈条件,就必须有砝码,所以找了你谈及婚约——”
“这场婚约可以把我和徐氏绑在一起,此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云竞才能不遗余力地同我共谋,”她紧紧盯着他,道:“所有这些……我是不是一五一十地同你讲过?我是不是说过这只是一场交易,说过我对你并无真情,是不是告诉过你,待事成之后我愿为你寻一门亲事,保你后半生富贵无虞?”
“并无真情……”徐阙之听不见其它,只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像是要将其咬碎了吞下去,怆然道:“那你对谁有真情?沈漆吗……他已经死了,阿芜,他已经死了!”
李庭芜没有答话,放开他站起身,道:“半年吧,半年之后,我会将你以帝君之礼下葬,徐氏不会受到牵连。”
“我根本不在乎徐氏!”徐阙之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