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
一直沉默的徐梦钧开口道:“体弱、生病、突发状况、故土难离——中乾地大,长途跋涉毕竟不容易, 且若是于乾京绶官, 除了逢年过节就难以归家,每个人考官的目的不同, 所作出的选择自然也不同。”
李藏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她话锋一转, 问道:“我记得徐大人是青州府的人?”
徐梦钧嗯了一声,道:“青州府寰北道。”
李藏璧问:“徐大人这些年回去过吗?”
徐梦钧道:“每年祭祖会回一趟, 其余时间不会,我九岁之后就跟家里人来乾京了,没什么印象。”
李藏璧问:“徐大人是哪年生人?”
徐梦钧答道:“贞纪二十五年。”
李藏璧问:“那时候的青州府是怎么样的?”
徐梦钧想了想,只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很穷。”
一旁的陆惊春有些惊诧,问道:“贞纪年间,一直都这般吗?”
徐梦钧点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道:“我出生那年陛下刚好封储回京,青州府的境况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很穷。”
她言罢,抬头却见李、陆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看着她,好似在等着后话,只好多说两句,道:“……因为青州府临靠诸岑,本就有边患问题,而北边的靖梁并入中乾版图只不过两朝,很多靖梁旧民并未顺服归属,这些都导致了青州府常年的动乱,再加上寰河上游被诸岑把控,若是这年雨水多还好,若是没什么雨水,很多庄稼就会得不到浇灌,没饭吃、没水喝,经常死人。”
“听我爹说每到灾年边关就有人高价卖水卖粮,最严重的那年一个水囊能卖到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陆惊春震惊,说:“当地的官员就这么看着吗?乾京不派人赈灾吗?”
“当地官员……”她沉默了一下,说:“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年就血洗了青州府官场,不就是因为这些人不作为么。”
李藏璧道:“那年青州府的卷宗我看过,说是每逢灾年,诸岑就有商队往青州府高价卖水卖粮,而这些商队为了过关隘以及在城中行事方便,都会向边城的官员行贿,即便行贿的金额已经高得令人咋舌,但这些商队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所以为了继续中饱私囊,青州府官场大多官官相护,有了灾情也隐瞒不报,除非过于严重,已然掩盖不住,才会向临近的州府或是乾京求援。”
徐梦钧点点头,说:“对,贞纪初年的时候我祖母是寰北道的长使,有年冬日也是这般境况,城中冻死饿死无数,她和几个同僚一同去明州府的济湖道借粮,但明州府觉得他们没钱又还不上,一直没借——其实,那时候整个中乾都默然了青州府就是个被抛弃的地方,填过去的东西向来是无底洞,无法改变分毫。”
陆惊春低声问:“然后呢?”
徐梦钧道:“然后——那些人没借,我祖母和几个同僚跪在了他们官署门口哀求,毕竟是冬日,夜里又下了大雪,有几个人守不住就走了,最后只剩我祖母和她一个下属……我父亲说我祖母当夜就走了,死在任上。”
“呃——殿下和陆大人不用这副表情,我没事,我祖母走的时候我还没t出生呢。”
她摆摆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李藏璧神色难言,说:“我看青州府纪的时候,未曾看过此事。”
徐梦钧道:“我祖母不过一小小长使,就算被写入府纪可能也就短短一行字吧,殿下没看过也正常。”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行字,或许就是一个人呕心沥血的一生。
那边陆惊春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不放弃呢?”
徐梦钧平静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吧,就算付出自己的性命。”
……
一直到入夜之时,所有考生的卷宗才算整理完毕,和二人作别后,李藏璧带着裴星濯等人回到了拱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