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等待,等那个驱魔师找到你的那一刻。”
“我还没有那么缺乏耐心。”我回道。
“边境与三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而且是随机变化的。”恶魔补充道,“有可能按照一天换十天的比例,也有可能在下一秒,边境要度过千万年。”
“这下子就有点挑战我的耐心了。”我说着,摸了摸下巴,然后大言不惭地说:“那我也可以等,只要时间仍在流动,总有一天我能等到他带我离开。”
我话音刚落,它又开始像是听到笑话那样大笑起来了,刺耳得像是指甲挠过黑板,在我忍耐到极点想要冻上它的嘴的时候,它忽然停止大笑,嘴角咧开,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等不到的。”
那种细微的恐惧又回来了,也许前面所有内容都是在为这个终结技做铺垫,哈格拉兹长剑的冰霜几乎要蔓延过我的手臂,扼住我的脖颈。
可实际上,当我低下头,只看见快要化掉的淡淡冰蓝色。
“这里是灵魂的放逐之所,是世界的缓冲带。”它伸出细长干瘪的手指,指向灰色的荒原,“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哪怕是空气,所有存在进入边境之后会获得短暂的缓冲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仍有你存活所需的一切,但那些东西都会逐渐变少,直至回归荒芜。
对于灵体来讲,你待得越久,力量削弱得越厉害,记忆也会逐渐消散,直至变成空白的游灵,无意识地飘荡,直到最后,也成为这沙土中的一抔。”
灰色的天与地,是无数无法追溯来路的尸体。
我不该轻易相信一只恶魔的话,约翰说恶魔很擅长诱导人类听到它想让他们听到的东西,但我不得不信,前面说过了,这是我的天赋,我知道它没有说谎。
它只是把康斯坦丁向我隐瞒的那些透露给了我,让我明明白白地死。
康斯坦丁没有欺骗我,但或许,他只是无力在时间沙漏流干前履行自己的承诺。
哈哈,这才是世界上最高明的骗术,是我棋差一着。
我没破防。
真的。
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也许他有什么办法能进出边境呢(那只恶魔一直在重复活人只能靠运气),毕竟他可是约翰·康斯坦丁。这种程度的信任有些超出一个月相处能奠基的厚度了,好像我们的过去远比记忆要漫长,而那漫长的光阴里,我真的见证过他塑造传奇,创造奇迹。
那只恶魔走了,它说要去想办法从边境偷渡到地狱,然后狠狠报复那个当年把它放逐的恶魔,即使那家伙现在可能已经是什么领主,它也要背叛它的家伙付出代价。
它冒着黑烟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有点可笑,但我笑不出来,放它离开寻仇,一部分是因为它的执着打动了我,但更大的原因,是我已经杀不掉它了。
哈格拉兹凝出的长剑彻底消散,八枚卢恩符文依次闪过最后的虚影,随即陷入沉寂,面板上仅有一个的符文技能也黯淡下去。
这时我还能保持冷静,直到,面板也没办法被我呼唤出来。
那一刻,无边无际的灰色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铺天盖地向我伸出手,掐出我的脖子。呼吸被一寸寸榨干,四肢像灌了铅般麻木,瞳孔开始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抽搐。世界在我眼中碎裂成模糊的光影,温热的液体断了线珠子般从眼角滚落,滑过脸颊,渗进衣领。无法控制的恐惧早在理智溃散之时将我全部的心神席卷,死亡无法将我摧毁,可是……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不可以失去这些!我不可以失去力量!我受够了人为刀俎,被命运按在砧板上却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日子!
陌生的幻灯片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仅有几个画面,那铅灰色的、永远无法逃离的天空,和山林间熊熊燃烧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