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没提醒你,你不会照实说吧。」
咔嚓。
镜头记录下的画面里,敖天正在比「实」的手语,双手食指相叠。微风吹开兰景树的发丛,露出他耳后椭圆形的人工耳蜗体外机。
一切都恰恰好。
喧嚣纷乱的世界里,两个耳聋少年一个“讲述”,一个“倾听”。
邹誉用这张照片参加一个专业性很强的摄影比赛。比赛评委都是业内知名摄影师,一贯偏爱动物,自然,罕见光影,绝妙构图等等内容。
城市,街道,人流,邹誉作品所带的这几个关键词,常规来说,初赛就会被刷下去。
从高处斜向下拍的视角,直白铺陈。随处可见的场景,平平无奇的建筑,没有任何艺术性,这张像白开水一样寡淡的作品最终却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它能进入决赛,全靠独特性。
画面里有景也有物,人数更是众多,邹誉没有调整明度,虚化处理等等手段来突出拍摄主角。非常有趣的,他要观众自己去寻找主角。
人群中不乏光鲜亮丽的形象,位居正中的更是一辆外形拉风的红色跑车,但只要目光在图像上停留超过五秒,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被主角吸引——位于右下角,两个与所有人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少年。
视线以他们为中心聚焦的那一刻,主角光环油然而生。
比赛奖金不高,但在业内影响力挺大,邹誉可能因此获得与名导一起工作的机会。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儿子,邹凡也为父亲事业上的转机感到开心。
隔天,邹凡带女朋友回来,向父亲介绍这是以后想共度一生的人。女方是邹凡的大学同学,气质温婉,知书达理。
女孩的到来令邹誉如梦初醒,他差点忘记了,自己至少,应该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与妻子离婚十多年,邹誉时常觉得亏欠儿子,一直都在尽力弥补。他很不想邹凡走他的老路,如今看来,上天总算遂了他的愿。
俱乐部的装修接近尾声,邹誉决定换掉大厅里敖天与兰景树的主奴写真,启用男主女奴那一版。
为了让邹凡有一个体面的家庭,邹誉一直隐瞒着同性恋的身份。gay这个符号,必须从他所经营的俱乐部里彻底抹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秘密不会泄露,将来也好和女方父母相处。
没人愿意宝贝女儿嫁给异类的儿子,谁也不想臭了自家的名声。
少年下跪的背影从发光的灯箱剥离,缓缓飘落地面。
二十年前,邹誉没有反叛父母,顺应世俗结婚,如今,他仍旧是个胆小鬼,不敢做自己。
天大地大唯我最大,永远遵从内心的敖天敢做自己,兰景树却不给他机会,一句我不喜欢男人,气得他淋着小雨走十几分钟,来村头小卖部买酒喝。
村头是通往市里的必经之路,一辆回乡探亲的车为了躲突然窜出来的狗,在岔路口急打方向盘撞上路边的敖天。
黄天石下车指着敖天的鼻子破口大骂,酒气熏人,“老子喇叭都按烂了,你还不躲开,你是不是想碰瓷,故意在这等着!”
敖天腹部紧挨车头,右脚脚腕传来疼痛。如果不是他及时后退,内脏多半会被撞坏。
握紧的拳头携着毫无保留的力量冲向脸部,只差毫厘便会皮开肉绽,敖天迅速后撤,抬手锁拿黄天石手腕,将他的身体往往下压。
膝盖猛击腹部两下!
负面情绪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恶魔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