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只是李昶。
被他的随棹表哥带着,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肆意奔跑。
速度带来眩晕般的快感,风刮过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与身后那人沉稳的心跳渐渐合拍。
眼前只有不断延伸的草原,耳中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战马的蹄音。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虑。
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可以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跑到日落月升,跑到草海尽头,跑到年岁都失去意义。
身后远远传来沈婴宁清亮的喊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大哥!你把阿昶表哥带哪儿去!”
沈照野头也不回,只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迎着风,朗声高喊回去,声音里满是笑意:“不准跟来!否则晚上不给你烤兔子肉吃了!”
沈婴宁又问:“还回来吃饭吗!”
沈照野大笑:“不回来了!”
李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感受着他话语里的霸道,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散在风里,融进草浪。
明明是颠簸的,是迅疾的,是带着旷野的粗粝与不确定的。
可李昶却觉得,这是自离开永墉以来,不,或许是自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在天底下任何一处,都无法再感知到的、纯粹到不可替代的安稳与自由。
他又看见高远的天空,看见无垠的草原,看见远山如黛,看见溪流如银。
只觉一片从未有过的祥和与宁静,包裹着他,托举着他。
好像真的可以这样,一直跑下去。
跑到天边去。
跑到这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他的随棹表哥。
沈照野在一处低矮的草坡顶上勒住了马。
坡势平缓,下方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蜿蜒穿过草甸,消失在远处的灌木丛后。
他先翻身下马,落地时靴子陷进松软的草皮里,站稳后,他转过身,朝还坐在马上的李昶伸出手。
李昶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往马下挪,但脚踩到地面时,左脚靴底却不偏不倚,踩中一块藏在草丛里的、圆溜溜的鹅卵石。
石头一滚。
李昶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旁边歪倒。
沈照野反应极快,立刻伸出双臂去揽他,想把人稳住。可李昶下坠的力道带了点劲,沈照野脚下又是松软的草坡边缘,被他这么一带,竟也跟着脚下一滑。
两个人,一个没站稳,一个被带偏,如同被扯断了线的风筝,惊呼夹杂着闷哼,踉跄着朝草坡下方斜斜栽出去。
滚下去的瞬间,沈照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李昶。
他双臂猛地收紧,将李昶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