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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似乎以为有了转机,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膝行得更近,几乎要碰到池沿:“奴才自知身份卑贱,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知道殿下心中已有思慕之人,可那人远在天边,婚事又被陛下拿捏着,回京无期。殿下身边空虚,奴才愿在殿下思念难捱之时,陪在身侧,一解思愁。殿下只需……只需将奴才当作那人便可,奴才绝无怨言,也绝不会将殿下心事泄露半分。”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是一片甘愿奉献的羽毛,只为抚慰主人的寂寥。
李昶听着,脸上神情未变,直到他说完,才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哦?”他微微偏头,额前湿润的发丝滑落一缕,贴在颊边,更衬得眉眼在雾气中深不见底,“我已有思慕之人?是谁呢?”
那男子猛地一窒,脸上血色褪去,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便慌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地:“奴才胡言乱语,殿下恕罪!奴才只是猜测,但请殿下放心,无论殿下心中是谁,奴才都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殿下……您只消在需要的时候,将奴才当作一个影子,一个慰藉,奴才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慰藉?
闻言,李昶的心,像被沸水淋过,倏地一烫,紧接着便沉入冰窖。
怒火,并非汹涌喷薄的那种,而是瞬间凝结、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硬块。伴随着强烈的、被冒犯、被窥探、被玷污的恶心感。
将眼前这个人,这个怀着龌龊心思,试图揣测并利用他最不容触碰的隐秘,甚至可能是齐王安插的眼线或试探的棋子,当作沈照野?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沈照野是什么?是北疆八年烽火,是落鹰堡的血,是冰河上凿开的窟窿,是掺着沙子的粮袋旁沉默的背影,是家书末尾力透纸背的安好勿念,是他所有咬牙硬撑的岁月里,心底最深处那根不能折、也不敢折的脊梁。
他想起杨在溪诊治初期,那些被逍遥丸勾起的、光怪陆离的幻影。沈照野的脸在其中出没,有时清晰,有时模糊,从不说话,只是存在。那时他神思昏聩,疼痛难忍,确实需要抓住点什么。但那需要,是药毒作祟下的脆弱,是病中混沌的依附,与清醒时的思慕,与此刻这人口中暧昧的慰藉,毫无可比之处。
至于后来,北疆战事吃紧,朝堂暗箭频发,他需要思虑、需要应对、需要权衡的事情太多。偶尔夜深人静,疲倦如潮水般涌上来时,心头或许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关于某个人的影子。但那影子太远,也太重,远到隔着烽火连天,重到系着万千性命和沈氏满门荣辱。
那不是可以拿来慰藉寂寞的绮念,那是必须妥帖安放、仔细收好的牵挂,是支撑他挺直脊背、在这漩涡里走下去的一部分底气,是融进骨血里的习惯、责任、牵念,是早已超越情爱的、成为名为李昶的、这个人的本身。
这份情感,沉重,纯粹,不容半分杂质,更遑论替代。
眼前这人,连同他背后可能站着的齐王之流,似乎总喜欢用这些内帷阴私、情感拿捏的手段来揣度他,试探他,用这般下作的手段,这般轻浮的思慕,这般自以为是的慰藉,来触碰、来亵渎这份情感。
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深宫怨妇的寂寞,或是少年亲王一时兴起的偏好?还是一个思慕不得的皇子亲王,内心必然空虚,必然饥渴,只需投以恰到好处的温柔或美色,便能撬开缝隙,拿住把柄。
可笑,更可憎。
那瞬间涌上的怒意,几乎让他指尖发颤,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像无数次面对朝堂攻讦、面对恶意揣测时那样,将所有激烈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留下一片清明。
他们不懂,也不配懂。
“你的心甘情愿,本王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