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远没说话,低头咬了口包子。面皮有点硬了,但肉馅还香。他慢慢嚼着,沈照野就在旁边等着,也不催。
等一个包子吃完,沈平远才接着说正事:“巡防营那边摸排下来,找到五个藏火药的点,东岸三个,西岸两个。火药都清走了,人先抓了十二个。审下来有三个是死士,咬毒自尽了。剩下九个,两个软骨头,问出几个接头地点,但都是下面跑腿的,问不出上头是谁。”
“手段呢?”沈照野问。
“专业。”沈平远道,“火药配比很准,引线接得也讲究,不是寻常江湖人能弄出来的。那几个死士,嘴里藏的毒药是南边来的一步倒,锦衣卫那边常用的东西。”
“不一定。”沈照野摇头,“一步倒虽然锦衣卫用得多,但黑市上也能买到。今晚这阵仗也不像刺杀,要是真想杀人,直接在观灯台下埋火药,比在花车上动手有效多了。”
“那所图为何?”
“乱。”沈照野吐出这个字,“花车一炸,人群必然大乱。踩踏、骚动、再加上使团在场,一旦出事,朝廷颜面尽失。如果再有使团成员受伤,更麻烦。”
底下传来一阵密集的鼓点,傩戏正到高潮。欢呼声浪涌上来,几乎盖过他们的说话声。沈照野等这阵声浪过去,才开口:“平远,观灯台那边怎么安排的?”
“礼部的意思是,傩戏看完、烟花放完,就劝几位王爷和使团回去。”沈平远说,“周侍郎亲自去说,晋王应该会给这个面子,他今日在外头待得够久了,早不耐烦了。”
“李昶呢?”
“表哥那边,小泉子和祁连跟着。”沈平远看了眼沈照野的神色,补了一句,“克夷在台下也安排了人,专门盯着那个方向。”
沈照野嗯了声,没再多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底下傩戏结束了,礼部官员开始说话,宣布赏钱。铜钱撒下去,人群又是一阵哄抢。沈照野远远看见,人群中有些地方起了小小的骚动,巡防营的人在悄悄放倒可疑的人,动作快,周围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平远,那些也是你们安排的?”沈照野朝底下抬了抬下巴。
沈平远看了一眼:“陈让的人,说是宁可错抓,不能放过。”
正说着,第一枚烟花升空了。
只一道红光窜上去,到了最高处,嘭地炸开,金雨般洒下来。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数枚,将夜空染得斑斓一片。人群仰着头,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照野也抬头看着,余光却一直瞟着观景台西侧那个角落。
他看见李昶抬起头,仰着脸,氅衣的银狐毛领在烟火的光里泛着暖色,焰光也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只可惜太远了,小小的一团人影,裹在月白氅衣里,脸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能看见他仰头的姿势,安静地看着。
沈照野盯着看了会,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虽然没能站在他身边,但这样远远陪着看一场烟火,也算不错了。
正想着,背后忽然起了一阵风。这风来得急,贴着地面卷过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寒意。风扑在沈照野背上,掀起他游神服宽大的袍袖,衣袂猎猎作响,连脑后系着的发辫也被吹得扬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花车顶上那些繁复华丽的彩绸绢饰,被风扯得呼啦啦直响。一条原本就系得不太牢靠的浅金色绢丝,经这风一鼓,终于松了劲儿,从花车檐角飘了下来。
那绢丝很轻,是上好的软绸,裁得细长。它在空中打了个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