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为何就不能称心如意、顺遂平安地长大?他才十七岁,连弱冠之礼都还未行,生命却仿佛已被太多的病痛与沉重的心事填满。
母亲早逝,所以在见风使舵的深宫里备受冷眼,无人真心看顾;因为无人看顾,所以才会在那样小的年纪跌入冰冷的湖中,落下缠绵的寒疾,从此体格虚弱,诸事不便;被接到如今这位皇后宫中,名义上是抚养,实则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磋磨;好不容易挣扎着长到这个年纪,眼看最后一点属于少年人的空闲与自由也要被剥夺,必须直面朝堂上无形的刀光剑影。就连那份一个人默默背负了这么久、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的思慕心事,也是直到这两日,才在那样不堪的情形下被他这迟钝的表哥窥见。
细数下来,李昶这十七年,竟似乎找不出几天真正称心如意、无忧无虑的日子。
所以是为何?
沈照野问自己。
是这世道不公?是命运弄人?还是他这自诩要保护他的人,其实从未真正护他周全?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也拉回了沈照野纷乱的思绪。他敛起心中翻涌的情绪,踱步回到内室,这次没再坐在那张圆凳上,而是直接侧身坐在了榻边。
方才李昶那一通哭闹,加上发热,出了不少汗,额发黏在脸颊,里衣想必也潮了,睡得定然不舒服。也不知道他醒了能不能立刻洗漱换衣,刚才竟然忘记问杨在溪了。
真是昏头了。沈照野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李昶沉睡的脸上,看着他那苍白的肤色,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心头那团乱麻更是缠得死紧。一会儿是张居安那些诛心之言,一会儿是李昶绝望的眼神和汹涌的眼泪,一会儿又是那个轻如雪花、却带着咸湿泪意的吻。
前路不通,后路也不通,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座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烦闷之下,他甚至想立刻找个人来狠狠打一架,发泄这无处着力的躁郁。视线扫过地面,忽然瞥见之前士兵塞进来的那封军报还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无人理会。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展开来看。
军报是北疆传来的,内容倒不算出乎意料,主要是关于乌纥部近期动向的汇总。
这个盘踞山林、擅长驯兽和山地作战的部族,近来在尤丹草原上异常活跃。他们利用尤丹内部因汗位争夺而产生的混乱,频频出击,已经成功夺取了好几片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另外,他们似乎改变了以往孤立排外的策略,开始积极拉拢尤丹内部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失势或心怀不满的小头领和小部落,许以重利,甚至包括豁阿黑那个老家伙的四皇子残部。
乌纥部的意图很明显,他们不甘心永远困守山林,想要趁此良机,西进草原,建立一个更稳固的后方,同时扼制老对手靺鞨的扩张。
沈照野捏着军报,心思沉沉。
乌纥部的崛起,比预想中更快,手段也更灵活。这对刚刚经历内乱、尚未恢复元气的尤丹而言是雪上加霜,对大胤北疆,则意味着一个更不可预测的近居正在形成。北疆那边,压力恐怕要更大了。必须尽快结束西南这边的事务,赶回京都。
他正凝神思索着,门外响起了顾彦章压低的声音:“世子,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