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俞明说,“现在你也想到了。”
“那江江——”史萧瞬间想起江逢地下研究所时候的异样,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江江为什么看起来比我们知道的要早?”
钱俞明叹了口气:“目的!任务目的!就算是真假掺半的说法,这个地下研究所跟三十年前被摧毁的研究所也一定脱不了干系,虽然江江父母十多年之后才死在公海上,可这样巨大的两次历史性事件里面却联系了同样的三个人,当年的事很可能另有隐情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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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做的吗?”牧雪承猛地抬起头来,“你不会无缘无故跟我提他们的死因蹊跷,就像你也不是无缘无故跟我提三十多年前的研究所。”
江逢小心盯着牧雪承抬起的脸,上校的房间拥有足够良好的隔音装置,任务的交接被委派给了孟擎,牧雪承一进房门就把自己缩进了角落里,甚至没有要把江逢赶出去,却也没有再像待在地下研究所时哭得那么厉害,只是缩了半个多小时的脸上残留了点泪痕,眼皮红肿得不成样子。
开口跟他说话时牧雪承表情里才带了点生动的谴责:“你对我说的所有东西都另有目的!都不是单纯的!你就是欺负我失忆了!所以肆无忌惮地对我说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牧雪承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掉下来,像是要把失忆这段时间落下的眼泪全部都奉还给江逢,难过沿着流淌的眼泪和一双被水淋湿的金色瞳孔汹涌地向江逢侵袭而来,可牧雪承不知道如何停止这样的难过,就连愤怒都没有力气。
牧雪承面对的这一切,从牧雪承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即便没有江逢做主给他接入脑机,也会有其他人、其他的方法,可牧雪承甚至不记得自己那被人书写好的曾经,究竟是什么模样,却要让这样的牧雪承来接受现实,凭什么是牧雪承来承受这些呢?
他想不明白,也永远无法明白。
“是。”江逢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牧元郢当年私通莱卡和雪瑞奇的证据,那场谈判是他一手策划的,也是他亲自推翻的,加纳对此不算毫不知情,可彼时顺势而为将牧元郢高高架起、接受另外两国的高额赔偿,比为两个已经死去的亡魂寻求真相更重要。”
“我父母当年的部下和朋友为此奔波数十年,即使暗中收集了大量的数据,也始终无法重启当年的调查,决定性证据到手的时候,我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可我从未想过,时机会这样出现。”
“对不起。”江逢垂下眼,“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事先告诉你,离开你回到鲸座的时候,我也想过……”
江逢轻轻抬起眉,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像要哭了:“想过就这样算了,想过放弃从你这里寻找突破口,想过我们从此就再也不见,没有谁需要做选择,也就没有谁对不起谁,从此两不相欠……”
“凭什么两不相欠?”牧雪承着急地把下巴从膝盖里抽出来,用力地张开嘴:“谁要跟你两不相欠?”
牧雪承从自己身上挑出了唯一一处因为江逢而受伤的地方,手背缠绕的白色蝴蝶结在牧雪承蹭眼泪的时候潮湿了些,牧雪承把自己的手伸到江逢跟前:“我刚刚还为了救你的朋友受了伤,你永远都欠我的!”
“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江逢笑着笑着眼角红了,“你从第二区赶过来,把我堵在鲸座的母港,你给自己下了可以短暂变成omega的药,宁愿接受我苛刻的条件也不要跟我分开,就是像现在这样……”
江逢低下头亲吻牧雪承递过来的手背,睫毛也沾上湿润:“所以我怎么能放弃,又怎么可以放弃呢,小雪?”
“你这样爱我。”江逢的泪滴落在白色蝴蝶结上,和牧雪承的眼泪一同洇湿了白色的绷带,白色蝴蝶结终于承受不住两个人眼泪的重量,沉重地落下。
至此,江逢对牧雪承再也没有欺骗和隐瞒,江逢压抑多年的阵痛终于可以毫无掩饰地暴露在牧雪承面前,同时接受牧雪承的宣判,江逢身体抖得厉害:
“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