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双双笑了起来。
荆溪紧紧拢住两人,无端地大喝一声,随后一鼓作气冲进雨地里。
“快快跑起来!天上的刀子要追上我们了!”
“老三,阿蘅,快跑!”
荆溪猛然从梦中惊醒,旋即目光在屋子里到处梭巡,见四下无异,方才如释重负般倚倒在椅背上。
自两人出城求援,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多次派出斥候打探,一听到援军的风声,当即带兵出城接应,可等他匆匆赶到,打头的只有陈客兴,连赵珝和戚存的影子也不见一个。
据陈客兴所说,他们在回程途中遇到乾廷的追兵,故而老三和阿蘅留下殿后,为他们争取时间转送粮草。
当时,他见粮食还剩个大半,只好先行带人折返,随后赶紧出城增援,却始终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影。
这一找,就已是五日过去。
而就在他为刚刚那场毫无来由的噩梦烦闷不已时,一人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嘴里直呼“将军”,却愣是没个下文。
荆溪拧眉喝道:“何事把你吓成这样,赵璟亲自打过来了?”
那小将使劲摇了摇头,一鼓气,迎上他黑亮的眸子。
“世子他…世子他没了!尸体就在王府!”
第299章 尘暗旧貂裘(5)
荆溪只觉脑袋嗡一声,一下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迈出步子,随即膝下一软,险些跌倒。
见状,那小将作势去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老三,老三……”荆溪嘟囔两声,使劲晃了晃头,撑起腿,快步冲了出去。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他就如愿见到了赵珝——只见那原本身形如鹤的青年此时正以一个吊诡的姿势卧在担架上,双臂交叉,像是在抱着什么人,但怀中却空无一物,因而显得格外怪异。
那支洞穿他的弩箭已被拔出,豁口边缘的血也早就凝固发黑,但那个足有两指粗细的血窟窿依旧刺目非常。
只听扑通一声,荆溪双膝跪地,两行热泪应声而落。
他握住赵珝的手,微微用力,却不能撼动分毫。通过这只手传来的力量,他仿佛也亲临了两人身处绝境的无望。
等等!阿蘅呢?
荆溪顷刻惊醒过来,他忍住痛意,掀开赵珝的衣袖,果真见到数只淤黑的指印。能让他奋不顾身以命相救的只有阿蘅,也就是说,阿蘅极可能还活着!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嘴角咧开,脸上却满是泪痕,眉心也紧紧蹙起,叫人分不出他此刻到底在哭,还是在笑。
这时,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动静,荆溪缓缓扭过头,由下及上,用一种带着怨怒的目光看向来人。
他恨自己,也无法不去怨他。
赵玉君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越过荆溪,看向早已没了声息的赵珝。
他的目光并无太多波动,这样猝然的别离早已他的人生里上演过无数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脱离束缚,与所有失散的人重聚。
“不知王爷之后有何打算?”
留下这声质问,荆溪俯身抱起赵珝,头也不回出了王府。可刚走出百十步,他就不知该往哪里走了,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让他们兄弟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