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身后传来男人无力的轻叹:“我的确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执意留在这里,便是打着跟沈望同进同退的念头,就算不为如故,他又怎能下得了这个毒手。
许是终于想清这一点,他反而不甘再畏手畏脚,遂一把攥住沈望的手腕,语气坚定得不合时宜:“要走一起走!”
沈望:“……”
云念归:“我说过,你是如故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谁是你弟弟?!”沈望猛地甩开他,“我姓沈,是沈家人。”
“我管你姓什么!”
“但皇帝要杀的人姓沈!”
说出这句,沈望眼里的神采似乎一下子就黯淡了:“姚仪一向受先帝器重,否则这镇守太原,遏制云、定二王的担子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他迟迟没有发兵救援,只能说明有人给他通了信,而普天之下,能支使他的,也只有当今皇帝了。
不是沈望自负,在场这些人里,也只有他的性命值得皇帝亲自出手。
一个回合不到,云念归就败下阵来,对着那双眼,他甚至连虚张声势都做不到。
见他面色灰败,沈望反而笑了:“你放心,用不着你亲自动手,我是生是死,与你也没有任何干系。”
“不论如何,我……”
云念归还想争辩一番,反被他厉声打断:“想必你们都以为,把我们困在此处的还是朝廷的人马吧。”
云念归愣了下。
“此处重峦叠嶂,下临无地,是真正的天险之门,而这行人在这崇山峻岭里来去无阻,挥洒自如,放眼天下,除了有‘千里荆门青龙出,太行之阳如平路’之誉的荆家军,我想不到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这悬崖峭壁之间出此奇兵。”
说到此处,沈望对上他愕然的眼,一字一句道:“云中王,反了。”
而当今肃帝,一直在等着这一日。
第230章 城春草木深(7)
“快,人在那!别让他逃了!”
密集的脚步声仿佛贴在耳畔,云念归片刻不敢松懈,一边辨着下山的路,一边分心防范身后的追兵。
忽有破风声从耳后袭来,他本能地旋身躲避,不料一脚踏空,人骤然从斜坡摔了下去,而他适才停留之地,正钉着一支泛着寒光的羽箭。
“往这追!”并不刻意压低的喝声,只一息,便迅速被密林吞没。
寒风争先恐后灌进喉腔,云念归喘着粗气,极力忍着痛意,黑目四下扫过一圈,毫不犹豫支起腿,一个纵身钻进林丛,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
有水流浸入唇缝,云念归不禁舔了舔嘴,旋即汗毛倒竖,人尚未清醒,握着刀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向前挥去。
“木深!是我!”
盛如初高高仰起脖子,身子后倚,生怕一个不经意,脑袋便就此搬了家。
云念归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好几眼,手臂微微后收:“永…山?”
“是我。”见已无生命威胁,盛如初顿时就软了身子。
“你不是回晋阳了?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有,这是哪里?”一连数个问题,打得盛如初眼冒金星,然而,还不等他回答,对方就已经撑起腿,作势就要起身,“我得回去!我得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什么消息?”盛如初慌忙扶住他,“木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会昏倒在山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