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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十八年,扬子江水患成灾,几欲将整个荆州都淹了去。百姓们四处逃亡,这之中就有许多人逃到了冀州,大灾之后,冬瘟紧跟而来。
这位大慈圣手见不得人间疾苦,领着两个徒弟下山行医济世,可正因此,灾祸也随之来临。”
宁辞川不由地拧起双眉,心下也大抵猜出他这句“灾祸”指的是什么了。
崔照斜了另一侧独自饮茶的赵庭君,由始至终神情淡淡,好似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故事,以至连这声叹息也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再无下文。
宁辞川心生悲戚,忽然想到他之前的话,遂温声宽慰道:“即便彼时我不在,但靖王殿下不是很快就平息了这场灾祸么?”
崔照有些惊异地看向他,突地哂笑一声,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位大慈圣手的下场?”
宁辞川胸口一顿,眼中似有震惊,他没想到堂堂朝廷命官会为了谋财,能大胆到伤人性命的地步。
崔照又道:“大慈圣手的两个徒弟里,有一个身染恶疾,遍体是毒。因为他养了这么个孩子,他从前行下的善便悉数成了罪过。”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顿,原先平淡的目光里隐隐涌出一丝波动:“正如你说的那位王爷,你知他身负功名,碧血丹青,可他落马之时,可有人为他鸣冤?”
宁辞川只觉他眼中眸光甚是凌厉,直叫他惭愧得无地自容。
但下一刻,眼前人又笑了起来:“宁大人怕什么,莫不是误以为在下是那大慈圣手养的孩子?”
宁辞川定定地看向他,不置一词。
崔照似乎真被他逗乐了,朗声笑道:“大人放心,这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与在下并无关联。”
宁辞川却觉得他越发诡异了:“不知崔公子自己可有何故事?”
“大人说笑,在下从未出过冀州,哪里有什么故事。”说着,崔照忽然站起身,似是回答,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真想出去看一看,生死悲欢,怎样都好。”
言罢,犹似来时一般阔步而去。须臾后,一段高亢的吟声夹着风雪里吹了过来:
“丈夫饮马乘东风,太平盛世觅战功。
明光照我更阑醒,原是醉罢梦魂中。”
诵完此句,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海里了。
宁辞川胸口迟迟难平,又听闻这一段,不由地愈加悲切。没想到这位崔公子看着羸弱,心里却有此等抱负。
再看赵庭君,犹自坐在一侧独酌,半点没有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宁辞川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只觉得掌间这只小小的鲜桃也有了千斤重量。
要想天下永昌,仅靠几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啊。
……
又是一岁去,一春来。
元鼎四年元月初八,百官归朝,太学府也已扩建修成,上面下发诏书纳贤二百人,由三轮试考择出入选的学生。
这原本算是为贵族豪强开的专属通道,但明面上还是以海选为名广招贤才,试题也相对宽泛简易。
谁料,正是在这个细节上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