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这建康城里住了多少只成精的老狐狸,他们怎么可能容许温家一家独大?你真正该提防的是他们呐!”
说着说着,温热的泪水便不由自主从眼角流了出来,沿着层层叠叠的褶皱,将男人此刻的无力一丝不落地镌刻出来:“为什么不早些告诉爹,早些说出来,爹还能救你一命……”
温明宵也随之红了眼,他抽了抽鼻子,哽咽道:“爹,您一向知道的我的秉性。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压着寸步难行,更不想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在耳边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决心…谋反前,我已经足够深思熟虑,也早已经做好了身死名裂的准备。苟且偷安,比死还让我痛苦!
只是,我对不起温家,对不起您。是我让温家蒙受了天大的罪责,让您无法清清白白地名垂青史。”
说到此处,他兀地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给温殊磕了一个头:“儿子对不住您,您只当…只当没生过我,不要再为我受累了。往后,有江岸陪在您老身边,您也能少操些心,也好早些颐养天年。”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仰首看向温殊,目光灼灼:“把二娘扶正吧,她已经等了许多年。”
温殊不禁攥紧了拳头,他红着眼,欲语泪先流。
“爹,这恐怕是儿子今生叫您的最后一声爹了。儿子罪臣之身,无颜进温家祖祠,还请您把儿子葬在牛首山巅,以全我高飞之心。”说罢,又是一叩首。
温殊看得心痛不已,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似是做了甚么决定,扭头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温明宵依旧跪在原处,看着男人略显佝偻的背影,咬咬牙跪向尚且愣在一边的青年:“江岸,我此间一去,便再无回头路。爹和温家,就靠你了。”
温明善慌忙挽住他,勉强稳住面色:“大哥,你别担心,爹一定会有法子救你的。”
温明宵苦笑着摇头,道:“我不能以一己之身,再将温家推入万劫不复。你需记得,我死之后,不论爹发现了什么,你都得全力保住一个人。”
温明善眼睛一亮,惊喜道:“可是那幕后主使?我这就去告诉爹!”
温明宵自嘲一笑:“你若是知道了这个人,必定也不会告诉爹的。”
闻言,温明善不禁蹙起双眉,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若真心追随肃帝,便须守住这个秘密,也得倾尽所有保住这个人。”温明宵顿了顿,附到他耳边:“只有这个人活着,我温家才能在建康城里留有立足之地。”
说着,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出了那人的名讳。
得知那幕后之人后,温明善果真面露难色,无话可说了。
温明宵露出释然的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眉目舒缓,意气凭生:“走吧,走吧,替我…给爹稍句话。”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宵有月照我家。
爹,儿子去了。
……
分明已是秋后的天,晌午却依旧闷热得犹如盛夏,搅得人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温殊提着厚重的官袍,一面擦着额角成串的汗珠子,一面火急火燎地抖擞着腿小跑着。
他竟险些忘了,这建康城里还住着一位位份最长的国公爷,纵然他早已不问朝政,但他的话,还真没哪个人敢薄了面。
哪怕此番去了,又要叫沈家那两位侯爷奚落一番,他也得搏一搏。脸面这东西,哪里有儿子的性命重要呢?
如是想着,温殊脚下步子越急,额间也早已大汗淋漓,鬓眉也湿成一片。
忽而,耳边掠过一阵马蹄声,不等他有所应对,一队骑兵已从他身侧穿过,所过之处,长风骤起,尘土飞扬。
那领头的青年勒住缰绳,马鞭挥动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