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如出一辙:“公子,请随属下来。”
男人点了点头,嗫嚅道:“有劳。”
昭洵的脸色微微一变,记忆里杀伐决断的五皇子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温顺的神情,那张倨傲冷面尚还在昨日,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幅模样?
如此想后,他不禁看向屋内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暗生恻隐。
果然,是被驯服了么?
“公子客气。”
坐在热腾腾的浴桶里,赵珂长舒了一口气,苍白的皮肤也终于有了些人气。
昭洵卷起袖子替他梳洗头发,见他身上总算长出些肉了,心里才舒服些许,看来宗正寺的人也不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这时,赵珂转过脸,眼下肌肤被热水蒸出一片湿润的潮红:“昭洵。”
昭洵动作一顿:“可是属下力道重了?”
赵珂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蝇:“你们把我弄出来,若被...他知道了,会不会牵累了君复?”
昭洵眸光一闪,拿着梳子的手禁不住握紧了,数息之后,他把人转回去,冷硬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这间院子是宗正寺里的大人准备的,他们敢这么做,定然是符合规制的,公子莫要担心。”
赵珂点了点头,没再出声了。
约过了两盏茶的光景,昭洵伺候他换好新衣,迟疑片刻后猛不迭叫住正欲出门的男人:“公子,恕属下多嘴,爷心思敏锐,还请您不要再…咳,有些事,能不问就不问,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只有活着,才有前程可图。”
赵珂转身看向他:“多谢指点。”
昭洵稍稍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沉的眼,他顿时心里一紧,再一晃眼,那双黑瞳又浮起了一片湿润润的水光:“我们走吧。”
昭洵默默跟在他身后,待把人送进屋后才缓步退去。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他就这么直直地立在檐下,目光向前,若有所思。
他怎么险些忘了,这个人可是曾经力压靖王的准太子,万人之上,四方称臣,自己的怜悯想来是多余了。
此时,赵琅正靠着长榻小憩,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身侧,几只白玉似的指头露在袖子外面。
赵珂心神一动,上前虚虚握住了那只手,再一合掌,就把他的手全部包住了。
挠人的温热传到赵琅手心,他轻轻抬起眼,见男人正顺服地跪坐在羊皮软垫上,眉眼低垂,长久不见太阳的脸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有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滚进素白干净的中衣里,赵琅撑起身子,语气稍有缓和:“拿干巾来,我替你擦头发。”
赵珂当即睁大了眼,又惊又喜,忙不迭起身来去拿干巾,方走了两步又不安地看了眼适才放开的手,他站在原处略微挣扎了一息,就又心急火燎地去耳房拿了干巾。
赵琅接过干巾往里面坐了坐:“过来。”
赵珂连忙爬上软榻,背对着他盘膝而坐,十指无措地搅在一起,眼睛也漫无目的地来回转着。
赵琅把湿漉漉的长发裹进干巾里,如同擦拭珍贵宝器一般温柔地擦拭着他的头发,再一缕一缕挑出把水挤干净,最后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角梳替他梳顺头发。
这把角梳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但每一节骨尺都保存得非常完好,尺面滑腻,熠熠生光,应当是经常用脂油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