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相投,无非为一个‘利’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往事我不愿再提,但我可以告诉你,盛连直入我门下,为的不是利,不是忠,而是义。”说到此处,赵璟仰首望向长空,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若‘义’字不在,便只能分道扬镳。我要重回昔日荣光,少不得还要再等个七八载,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赵璟不愿说,宋微寒也勉强不了,但听这番话,想必他的确很看重这个盛太尉,眼下看来,不论盛观是敌是友,自己都不能贸然对他下手了。
正无言间,赵璟已回望向他:“那你呢?”
宋微寒将将回神:“什么?”
赵璟轻轻扬起唇角,欲笑不笑:“你投诚与我,又是为了哪个字?利?或是愧?”
此问一出,宋微寒顿时缄默下来。
“有这么难回答?你看你,眉毛都皱成一团了。”赵璟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他时骤然停下,也将他的视线彻底遮住:“莫不是、为了‘情’字罢?”
宋微寒闻言胸口一滞,顿觉脚底生寒,迅速起身打破这阴冷的氛围,言辞闪烁:“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看看盛连直,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眼见着男人逃似地远去,赵璟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仅剩的一点笑意也随着他暗淡的眸光逐渐压了下去。
躲在远处的卫良人立即收回视线,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无言望天。
靖王一日不死,他们这些人便一日不得安宁。乐安王啊乐安王,希望你往后莫要后悔今日的放虎归山。
另一边,宋微寒一路匆匆直走到中庭,稍稍收整衣冠仪容后,才迈着悠然步子出了王府。
门外,盛观正裸着上半身,背着根荆条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地上,谅是天寒地冻,也不见他有半分颓态。当然,周边也不乏看热闹的百姓。
宋微寒疾步上前将人扶住,佯作惊惶:“盛太尉,您、您这是作何?快快起来,有什么话先进王府再说。”
盛观却丝毫不为所动,背也弯地更低:“还请王爷放下官一马!”
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哗然。宋微寒不动声色瞥向左右,看来那醉鬼说的不假,盛观在民间的口碑确实不错。
思及此,他也跟着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盛太尉,本王的为人,你应该清楚,大人还请三思,切莫中了旁人的离间之计。”
盛观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给他磕了个头,朗声道:“还请王爷降了下官的职!”
此话一出,围观百姓立即像得了什么指示似的,瞬间躁动起来,说的无非是“不能降了盛大人的职”,“盛大人是好官”之类的话。
宋微寒眸色渐深,心中暗暗纳闷,他自认从不与人结仇,这盛观干嘛非得赖着他?不过,既然他不吃软,就只能吃点硬菜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词严义正道:“太尉如欲自降,何故来寻本王?盛太尉,你莫不是老糊涂走错了路,还是…没把今上放在眼里?”
“王爷言重,下官绝不敢有此异心。”盛观身形一顿,不曾想他竟会堂而皇之地把锅推到新帝身上。
“不敢?”宋微寒冷冷一笑,厉声道:“本王虽奉旨监国,然为人臣,听君命,奉君令,何敢妄自行出那等僭越之事?
大人和本王同为京官,且品阶一致,怎地要跑来本王府上请罪?此举又置今上于何地!”
盛观心中疑虑更甚:“还请王爷赐教。”
“本王适才已经说了,大人该找的是皇上,是太后,而非本王。”说罢,宋微寒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王府:“行之,送客。”
此话如同当头一棒,直把盛观从重重迷雾里给打了出来,谅他不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