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挣扎,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却更像是在自我讨伐。
那一刻,他忽然茅塞顿开,所有的不理解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思及此,他微微抿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低声宽慰:“属下明白,您做了乐安王之后,许多事便不能再随心所欲。叶姑娘是罪臣遗孤,一言一行皆被察于眼下,更遑论她那日险些害了靖王,已是犯下大忌。只有您远离她,才能将旁人的视线引到别处,这也是保全她最好的办法。”
一番话下来,宋微寒也不知该说是震撼、还是害怕了,他自认隐晦至极的私心,竟被他一语道破。
他和晏书有约在先,本该一心一意向着赵璟。可即便认清了自己永远无法替代原主的事实,却仍旧不能真正将叶芷置之度外。
于是,他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做下这一连串有违常理的事,为的就是将她永远送出这场逆流,即便也因此伤了她的心。
但,人活着是可以没有爱情的。
至于那个被他占据身体、不知死活的“宋微寒”,被怨恨也好,被诋毁也罢,活着的人总归要比故去的人更重要。
然而,他的私心却被这个原主最亲近的人轻易参破。
看着一脸正色的男人,宋微寒缓缓扬起笑,轻声问道:“我还是从前那个我么?”
宋随略一颔首,温声道:“您和从前并无不同,若一定要说有改变,便是多了三分先王爷的气魄与自持。”
闻言,宋微寒的心顿时落了下来,随即又起了他念:“附耳过来,本王要你去做一件事。”
宋随默然听令上前。
宋微寒一手掩在唇前,压低声音:“先帝殡天当日,曾写了两封遗诏,其中一封是令靖王继位的,你去替本王查一查,当日在宫中侍疾的大臣里究竟是谁拿了这封诏书。此事系关重大,切不可走露风声。”
宋随眼中流出惊异,旋即沉声道:“是。”言罢,便匆匆赴命离去。
等他走后,宋微寒才缓缓放松肢体:“行之,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否则……”否则,你如此善谋多智,我也容不下你了。
短暂失神后,他提脚再次进了偏殿,率先入眼的,是某人自饮的场景。他迅速调整情绪,轻快道:“怎么不等我?”
赵璟的目光随意地落在酒盏上,淡淡道:“又不是全给你吃了,急什么?”
宋微寒无奈莞尔,也不再回话,径直上前给自己倒了一盏。酒水入腹,全身顿时热腾腾地烧了起来,压抑的心情也仿佛跟着这暖意荡开而去。
“难受么?”忽然,赵璟没由来地问出一句。
宋微寒手下一顿,随即将目光转向他,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面上一片沉寂,教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可宋微寒并不愿与他分享自己的困境,遂含糊道:“这酒你吃就吃了,我有甚么好难受的?”
赵璟倏地对上他的视线,意有所指道:“看来,鬼门关走一趟,你想通了许多事。”
宋微寒对此不置可否,径直道:“赵璟,你和我说说,你现存的兵力,可以直接推翻新帝吗?”酒壮怂人胆,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闻言,赵璟的目光猛不迭阴了下来,然下一刻,他又骤然露出笑,反问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宋微寒凑近了些:“既要结盟,总得互相透点底罢?”
赵璟状似领悟地点了点头,言语间却仍满是尖锐刻薄:“谁告诉你、我和你结盟了?而今是你有求于我,我不计前嫌、大发慈悲帮一帮你,你可别弄混了。”
宋微寒一时哽住,但他确实也并不急于这一时:“总有一日,你会告诉我的。”
赵璟扬起眉,笑意深深:“你就这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