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雨生垂下目光,发现塑料袋里的冰淇淋上已经没有冷凝的水珠了,盒子有油脂渗透的痕迹,甚至微微塌陷。
这说明冰淇淋已经在常温状态下放置了很长时间。
明明手里拿着冰淇淋,却坚持要和“熟人”聊这么久吗?到底是什么“熟人”?
但最终,应雨生也只是不动声色地说了个:“嗯……”
托阿姨的福,晚餐很丰盛。有徐南萧最喜欢的拔丝红薯,和应雨生最喜欢的虾仁炒白果。
徐南萧吃得很满足,吃完后,应雨生邀请他一起看电影,却被拒绝了。
“就你现在这身体,连晚饭的米都没吃完,还是躺床上休息吧。”徐南萧摆摆手,“我自己打打游戏。”
应雨生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好吧。”
进屋之前,徐南萧还从零食柜里拿了包薯片。应雨生刚想提醒他饭后不要乱吃零食,房门就被关上了,把所有唠叨堵在身后。
可门关上的瞬间,薯片就掉到了地上。
徐南萧扑通一声跪下来,用力捂住嘴巴。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机械地进食,等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食物早就顶到喉咙口,几乎要吐出来。
如果说,知道鹿英杰是帽兜男的时候,徐南萧感受到的是巨大的愤怒和悲伤。
那面对应雨生时,这些当然都有,但最终被另外一种情绪盖了下去,在心中无限疯长的——是恐惧。
像有人把冷冰冰的金属勺,伸进他的颅骨内部,搅拌他的脑组织。所有习以为常的东西,都变成了稀薄、无法抓住的流质。
应雨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徐南萧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那些温言软语、那些关心爱慕、那些无私陪伴,居然全部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年多,以身入局,欺上瞒下,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大戏。
好啊,好啊,应雨生!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你他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徐南萧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很陌生,这个家很陌生,连带着家里面的人都很陌生。
他看着自己那双止不住发抖的双手,那双手在不久前,还在双手合十为应雨生祈祷平安。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些是不是都是假的?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徐南萧突然被某种力量向下拽,脚下坚实的土地变成了流沙,而流沙之下是……应雨生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全都在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徐南萧终于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呕得满脸津液和泪痕,却还是一边干呕一边挣扎着爬起身,开始收拾行李。他只拿了几件贴身衣物、充电器和银行卡等必需品,准备趁着应雨生回房间睡下后快速离开。
当他提着行李箱来到卧室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了。
可,他能去哪?
他的俱乐部是应雨生给的,他的朋友是两人共同的好友,他的住处是应雨生提供的,他的车甚至因为救应雨生毁掉了……
自己蜷缩进应雨生建造的笼子里,还傻逼地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港湾。
难道他要抛下他的事业、朋友、生活、住所逃跑?那他还剩下什么属于他自己?
但徐南萧只犹豫了一瞬。
不,必须走!
抛下一切也要走!
他一刻都不能再和应雨生纠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