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完澡出来后,应雨生怕吵醒徐南萧,甚至没有吹头发,只是用浴巾擦个半干。
他坐到对方床边,想看看对方怎么样了。还不等伸出手,就听见徐南萧说:“应雨生,我知道她没做错什么,但我还是不想见她。”
应雨生微微一愣。
“我不想见她。”徐南萧喃喃重复了一遍。
原来他没有睡着,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闪烁的星子。
尽管应雨生没有接话,但徐南萧还是自顾自讲起了母亲的事。
“农村女的结婚早,她18岁就嫁给老畜生。没多久,老畜生去城里打工,失联了整整两年,她就成了寡妇。”
“你知道,一个年轻寡妇,在村里是没法体面活下去的。那会有个来支教的知青看她可怜,经常帮她做些活计,两人就看对眼了。他本来说要把她带进城,但这时候,老畜生竟然没死,还回来了,他大闹一场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她每次提起来这事,语气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后悔的。她要是不被闲言碎语裹了脚,跟那知青跑了就好了。”
应雨生说:“可是如果她离开,也就没有你了。”
“没有就没有吧。”徐南萧闭上眼睛,“说得跟我多想被生出来似的。”
“我生出来后,脸长得不错,像她,不像老畜生,老畜生丑逼一个。所以老畜生心理就犯了疑呼,觉得我不是他儿子,更像是她和男知青生的。明明算算时间也对不上,但他就是想不通。”
应雨生哑然。
“应雨生,你能想象,一个男人怀疑女人出轨的话,会对老婆孩子混账到什么程度吗?”
“好几次吃饭的时候,他盯着我的脸看,突然就把饭碗扣在我头上。滚烫的米饭和菜汤顺着头发往下流,烫得我头皮发麻。他说:‘吃吃吃,就知道吃,长得一副野种相,长大了肯定也跟你那杀千刀的爹一样,偷别人老婆!’”
“她呢?”徐南萧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就坐在旁边,手抖得拿不住筷子,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最多就是在老畜生摔门出去后,打盆水,默默给我擦干净。我瞪她,问她为什么不说句话?她只会哭,说‘他是你爸,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徐南萧嗤笑一声,“怎么忍?最狠的一次,老畜生在外面受了老板气,回来把她揍了一顿,然后把我拽过来,从炉子里抽出烧红的火钩子……”
“他没真的烫下来。”徐南萧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奇异的失望,仿佛那样反而更痛快些,“他就拿着那红通通、冒着烟的铁钩子,离我的脸就那么几厘米,问我:‘小杂种,你看清楚了,这玩意儿要是烙在你脸上,你可就跟你爹不像了。’”
“那铁钩子烤得我脸皮发紧,眼睛都睁不开,我觉得睫毛都要烧焦了。我差点吓尿,老子打了这么多场比赛,都没那会儿让我害怕。然后我听见噗通一声,她给老畜生跪了,抱着他的腿,才饶了我这张脸。”
“我求她跟老畜生离婚,她每次都捂着脸哭,说离,说什么也要离,这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可我每次觉得自己总算能逃离苦海时,她却又一次次食言。被老畜生知道我撺掇他俩离婚,反倒又挨一顿胖揍。没意思,真没意思,所以我慢慢就不提了。”
“我从小就觉得,怂比暴力更可怕。暴力至少会反抗,而怂,只会让混蛋更加混蛋。她从来没有保护得了我,一次都没有。”
“再长大些,老畜生打不过我了,我每次都把他揍得跪地上喊爹。但我已经不想多看他一眼,迫不及待离开了家,仗着自己打架有天赋,在外面靠拳头讨生活,后来被人看上,又开始练拳击……直到十七岁。”
“十七岁,老畜生喝多了酒跟人吵架,下手没轻没重,一酒瓶给人闷死了,判了无期。正好我那会挣到人生第一桶金,听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兴奋地回家,想着,要不然干脆把她接走,以后我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你猜我回家后看到了什么?”
徐南萧在黑暗中轻笑出来,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那女的把椅子一蹬,在屋里上吊了。”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