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落了一落。
“……喝了。”池羡鱼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他垂着眼,不敢直视晏酩归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又飞快移开,“谢谢晏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酩归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点头便擦身而过。他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看着池羡鱼微微低垂的发顶,镜片后的眸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只是在耐心等待什么。
池羡鱼能感觉到晏酩归的视线,无所适从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他该说点什么?为昨晚的事道歉吗?可晏酩归不提,他贸然提起,会不会更尴尬?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胃还难受吗?”晏酩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池羡鱼连忙摇头:“不、不难受了。”
“嗯。”晏酩归应了一声,指尖在iPad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淡淡道:“去工作吧。”
池羡鱼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低声应了句便侧身从晏酩归身边快速溜过去。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对着电脑屏幕,那些熟悉的线条和数据仿佛都在跳动,变成模糊的光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晏酩归之前还在跟他冷战,可昨晚过后,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堵冰墙就好似在一夕之间消融了一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同事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办公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池羡鱼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到17:59,他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电梯。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时,池羡鱼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他看着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晏酩归还没走。
他举起手,指尖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几秒,然后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下去。
里面传来晏酩归平静的声音:“进。”
池羡鱼推门进去,晏酩归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顶灯暖黄的光晕下,显得线条明晰又有些疏离。
听到开门声,晏酩归抬起眼,见到是池羡鱼,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地快了起来。
看着池羡鱼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挠着头,像是有什么重要却羞于开口的话要说的样子,晏酩归下意识握紧钢笔,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漫上来。
池羡鱼往前挪了两步,脚尖蹭着地毯的纹路,小声道:“那个……哥,我昨晚喝多了,地址不小心输成你家的了,不好意思啊……要是我说了什么胡话,你千万别当真!都是我瞎说的!”
空气骤然一片死寂。
池羡鱼觉得这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好似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晏酩归一眼。
晏酩归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这句话无声地抹去了,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握着钢笔的手指也微微收力,指节处泛起一点白。
良久,晏酩归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却让池羡鱼莫名背脊发紧,“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池羡鱼有些茫然地抬头:“啊?”
不然呢,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