谧无声,晏酩归不知道去了哪里。
池羡鱼呆呆地盯着安静的走廊,又想起冰袋融化落在地上的那滩积水。
晏先生似乎有洁癖,地板被弄脏,也不知道生气没。
他好过分啊。
池羡鱼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抓起笔,铅笔尖在被擦干净的空白区域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五分钟后,一个温柔优雅的卡通版晏酩归跃然纸上,但这次超人小羊不再威风凛凛。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双耳,毛茸茸的胖尾巴卷成一团窝在身后,小奴隶似的冲晏酩归点头哈腰,头顶上方飘着一个大大的“对不起”。
画完涂鸦,池羡鱼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手掌下压按住书脊,飞快撕下涂鸦,卷成长条塞进电脑旁边的笔筒里。
纸条是白色,在纯黑的笔筒中不会过分显眼,也不至于被完全忽略,特别完美。
池羡鱼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什么重担,翻开未完成的插画,继续给草图勾线细化。
大概二十分钟后,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池羡鱼抖了抖并不存在的小羊耳朵,默默挺直腰背。
脚步声渐近,池羡鱼咽了咽口水,不由得绷起小脸握紧铅笔。
晏酩归拎了把椅子,在距离他半步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池羡鱼眼尾瞥过去,视线内忽然出现一盒黄色包装的消肿止痛贴。
池羡鱼一怔。
晏酩归神色柔和,微微偏头看着他,眼带笑意,“家里没有这种药,外卖送来耽搁了会儿。”
他没有生气弄脏的地板,也没有生气他的莫名疏远,甚至声音温和地跟他解释刚才消失的原因。
池羡鱼忽然有点装不下去了,晏先生怎么这么好呀。
他伸手接过药盒,声音闷闷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要帮忙吗?”晏酩归说。
池羡鱼头摇成拨浪鼓,立刻扔下铅笔,从药盒里取出一片止痛贴撕掉包装,弯下腰往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背上糊。
止痛贴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敷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就像晏酩归这个人,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和熨贴。
池羡鱼保持俯身弯腰的姿势,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于洪洋影响,想太多了。
可他依稀记得,大约是去会所当陪酒少爷那次,晏酩归好像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
难道是他记忆出错了?池羡鱼眼里露出点迷惑。
他一动不动的时间有点长,晏酩归适时出声:“很难贴?”
池羡鱼骤然回神,连忙直起腰,“贴好了!”
动作间呆毛飞起,直愣愣立在他脑袋顶上,就像两个突然被叫醒的站岗哨兵。
晏酩归忽然朝他伸手。
池羡鱼浑身一僵,下意识偏头往后躲。
退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于是半道刹车,木乃伊似的僵着脸顿在原地,但这样反而显得更加生硬和不自然。
衣袖擦过耳尖,带着一点淡雅好闻的迦南香。
晏酩归越过他,从他身后的木架子上取走了一根黑色数据线。
池羡鱼整个呆住,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晏酩归正温和地看着他,池羡鱼尴尬得想原地升天。
“我……”他耳朵全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痒?”晏酩归莞尔,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日光里柔和而清润,“抱歉,下次注意。”
轻轻松松便替他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