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璃紧接着发现房门没有关紧。
闪电忽地擦亮,树枝摇摆,伴随着呜呜作响的风声,影影绰绰,勾勒出一只世界末日里要将世界吞食的巨兽。
就在这倏忽的一亮下,原璃蓦地瞥见地上仰躺着一个人。
他推开门,一顿一停地蹲了下去,呼吸正常起伏,举止不慌不乱,但就是连不成一条完整的动线。原璃快准狠地用嘴咬下厚重的棉手套,右手贴在了周宣临额头上,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热度。
他推了推周宣礼的脸,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药箱在哪里?”
烧晕乎的人显然是回答不了的,皱着眉头发出了清浅的嘤咛。
“好吧。”原璃终于意识到询问病人是不靠谱的,但是如果是他发烧了一定会告诉别人他家的药箱在哪里再安心地晕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下,试探性地拉动。
散乱的充电器、花露水、五号电池、扳手,还有温度计和感冒灵。
谢天谢地。
原璃用自己的身体承住一个一米八男人的重量,气喘吁吁地一路拖行,将他毫不留情地丢在了沙发上,又在厨房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找到了还剩一个月过期的布洛芬胶囊,用温水灌了下去,最后到卫生间里选了条毛巾,浸了冷水平放在周宣临额头上,像一个冷酷严苛的起跑发令员一样,打开手机秒表,放在他身边。
忙忙碌碌好一会儿,直到上述动作全部完成之后,原璃才脱力般放松下来,瘫坐在地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一个小时内还是三十九度,他就开车送周宣临去医院。
他跪在地板上,小心地摘下周宣临脸上的眼镜,折叠好,放在腿边。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坐在沙发上。也许是少年时的习惯使然,他们之间,总有一个相对高一点,一个低一些,于是原璃总是能够靠在周宣临的小腿上,头发不自觉地蹭到他的皮肤。
尤其在夏天。
原璃的下巴抵在柔软的沙发布层上,像一只小动物一样一动不动地守候在身边盯着他。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雨水不断敲击窗棂的闷响。
周宣临醒来时只觉得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像沉浸在童话故事编制的泡沫里,从里向外望,一片细碎又缤纷多姿的光怪陆离。
不知道谁把电视打开了。在周宣临眼里,新闻主播指着随时都要崩塌的城市循循善诱:“1226号台风一路南下与冷空气携手席卷华中华南地区,丘陵地带将有局部大暴雨。”
他在心里想,哪来的这么大数字号的台风,气象局也会出错吗,大得像谁的生日。
他伸手,碰到了摆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应该是才温好不久,接触到人的皮肤传导着温存的热意。
他下意识不愿意打破因为不够清醒而拥有的一瞬暂停,直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下雨了吗?
原璃说的是半小时以后到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就要去抓手机。
周宣临忽地和小猫对视。
又大又黑的瞳仁,盘着腿跪在地毯上,很久没有挪动的痕迹。
许久没有开口,原璃出声时清了清嗓,盯着周宣临的眼睛分毫未离,只有嘴巴一翕一张。
“一小时五十六分三十秒。”
“三十二秒。”
他眨了下眼睛,“周宣临,你再不醒,我就要扛你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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