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璃僵硬的背脊放松了一点点,全然的陌生感因为这句奚落居然意外地消退了一点。他又严谨地想,这很正当。
妈妈把他从福利院接回来的那天,曾叮嘱过周宣临要好好照顾自己选回来的弟弟。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每一个微小的习惯都留下了对方的烙印。
无论是第一次去上学,第一次参加体育课,第一次完成小组作业,还是第一次接吻,周宣临都教得非常用心,而他永远都学得不够好。因此周宣临才会很伤心,又很生气。
他在回忆时,周宣临已经翻完了分镜稿,极其符合行事作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不能接受这份工作。”
这件房子里温度适宜,没有楼道里的冷风,但是原璃的皮肤太敏感,鼻子依旧保持着被冻红的模样,嘴唇干裂,闻言,他抬头安静地看向他。
周宣临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微微扫过一眼,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很快移开视线。
“您有什么顾虑吗?”原璃说。
您。
周宣临抱着胳膊,直截了当:“我对这个作品没有兴趣,这两卡难度很高,报酬却不高。”
原璃沉默了一会儿,很好脾气地说:“如果您对我个人有意见,我们可以换一个制作进行来和您对接。”
周宣临将手一摊,有点将笑不笑的意思,似乎在想原璃到底为什么这么自信自己能够影响到他的工作决策:“我说了,我对这部作品不感兴趣。你给出的条件不够吸引我。”
“您去年二月在微博上发了读完漫画第二卷的感想,而且提出接下来的第三卷将迎来智斗打戏的顶峰,‘如果可以用真实系打戏代替时下用3D爆破遮挡人物动作的风气就好了。’这是您的原话,所以我想,您对这部作品是感兴趣的,只是有其他顾虑。”原璃坚称,“我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您要说实话。”
他用他不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周宣临的手掌一闭一合,僵了短短的一瞬间。
紧接着,他笑道:“这就是实话。你们给我留的时间很急,崩坏的可能性特别大。”
原璃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在分辨。
落在不熟悉的人眼里,原璃正在经过一番缜密的思考。可周宣临能看出,这分明是挣扎和无措的表现。
原璃的手指绞在一起,紧紧的,像一团密集成灾的毛线球,留在一团他本人分毫不在意的挣扎红痕。
穿着白色针织衫和休闲衬衫的清隽男人转动了下茶杯,有那么片刻的松动,却在片刻后,冷静地移向了远方。
恰逢此时,原璃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很轻的眉头顿时皱成一团,随即很冷静地对对方说:“我就在附近,我去看看他。”
挂下电话,他动作利落地站起来。
周宣临不明所以,下意识牵动脖颈,微微眯起眼睛仰起脸去看,忽然见原璃停了一刹那,下一瞬间,径直俯下身,朝他脸边袭来。
距离在顷刻间缩短,他在原璃的眼睛里面看见自己的缩影逐渐放大,霎时间放大的心跳鼓点徘徊在耳旁,震耳欲聋。周宣临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像面对洪水猛兽般猝然朝后退了一大步,像不由自主的本能。与此同时,原璃的手擦过唇边,摘掉了周宣临右边眼镜上的一片羽毛。
原璃慢慢将倾倒的身子扶正,随手扔掉了那篇羽毛。他看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和唯恐避之不及的躲闪,心里涌现出轻微的肿胀感。
周宣临撇开眼,像谈及一个笑话一样解释:“我们在谈公事,你看上去很想接吻。”
“你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