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落时,远离簪缨大?道的偏僻小巷内,挨家挨户炊烟袅袅,不时传来谁家打骂顽劣孩童的声音,夫妻争执声,游商走街窜巷的叫卖声。
春知许换下官袍,一袭素衣走在?巷中,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的刚出炉的烧饼,回去煮点小米粥,便是他的晚饭。
向来低调的春大?人,街坊邻居竟少有?人知他是当?官的。
门庭寥落,只几只麻雀常常停在门前找吃的——每日出门,他会撒一点谷子在?地上。
这天他看到的不是麻雀,而?是一盆种在?红陶里的,茎叶翠绿欲滴的兰花。
春知许左右张望,等了须臾,问路过的街坊,街坊摇头,表示不知。他跨过兰花进了门,开始煮粥吃饭。
待到?天黑,春知许打开门,那盆无人认领的兰花还在。他这才蹲下来,将兰花抱进屋里,悉心照料。
街尾的马车里,传出一道清润的低低的声音:“回宫。”
九月初九,极阳之数。
帝王于天玑台敬告祖灵,登高请天玑神女降下“神意”。
神女缥缈的声音广布整片寰宇:“阳盛而?转阴,奸佞乱政久矣,正乾坤,清朝纲,此其时也。”
由此,肃清开始了。
天子之威,不鸣则已,一鸣如狂涛巨浪。
当?天太尉府被禁军重重围起,百来人被带走,徐太尉仿佛料到?这天般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京的徐家党羽逐个击破,一朝之间,入狱者达五百多人,震惊朝野内外。
本来休沐在?家的臣子们无?不惶恐,听?着簪缨大?道上飒沓不休的禁军军马铁蹄与脚步声,无?人敢探头。
便是周拾也如惊弓之鸟,他见?过大?理寺牢狱的阴冷,也知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叔并非工具人,其手段如雷霆,威仪震四海,从前,是他小看?了。
徐家的倒台,像一记龙钟敲在?周拾耳边,震耳发聩,让他心生戚戚,非要比喻的话就是兔死狐悲。
“殿下冷静。”一道沉稳的嗓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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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拾停下踱步,望着凉亭中慢悠悠斟菊花茶的曲兼程,“原本我想借着徐家这把梯/子青云直上,怎么就这么一败涂地了?”
曲兼程道:“幸而?殿下已解除与徐家的姻亲,否则你只会受牵连。殿下并没有?败,只不过要改变布局。”
“现在?怎么办?”
曲兼程叹道:“殿下也该用脑子思考了。”
“……”周拾恼羞成怒,“我一直都有?脑子!”
曲兼程:“只要殿下管住下半身,其余的事,自有?臣替你谋划。”
“你倒是说清楚。”
曲兼程不紧不慢喝了茶,淡声道:“周嵘。他得?到?了徐太尉所有?的遗产,兵马想来也转移到?他那里。两万兵马,再集结几万,足够逼宫。”
周拾眯起眼睛:“我这就想办法杀了周嵘。”
“……”曲兼程呼出一口气,“不是杀,而?是收服。徐家的兵马认主,不是那么好驱使的。”
“真麻烦。”
曲兼程自顾道:“陛下那边的安排,也要同时进行。”
“什?么安排?”
“罢了,殿下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弄巧成拙,臣的心血又要白费。”
“……”
半天时间,徐家倒台,对曲延没有?任何影响,他正对着夜合殿满宫的菊花赞叹不已。
这些名贵的菊花从全国各地甄选而?来,经过重重“斗菊”比赛,这一盆盆万中挑一的菊花才到?了御前,供陛下观赏。
曲延尤其喜欢一盆黄白色,花蕊如同莲房的菊花,看?着就很?